群英会
《群英会》与清代药书《群英会》同名而异实[1]；俞振飞曾在上海向蒋砚青学京戏，三国戏《群英会》即向蒋先生所学，并在台上演出过[2]。京剧舞台上，周瑜、鲁肃、诸葛亮等人物最为醒目：程长庚演鲁肃有“活鲁肃”之称[3]，徐小香演周瑜有“活周瑜”之称[4]，卢台子演孔明有“活孔明”之称[5]；沈容圃所绘《群英会》画像中，程长庚饰鲁肃、徐小香饰周瑜、卢胜奎饰诸葛亮并列[6]。周瑜戏向称累工，须威仪奕奕、声色俱严[7]；尤其和孔明斗智，处处要含蓄，只能心照不宣[8]。其后演《群英会》有名者为程继先，俞振飞曾拜他为师，想学其《群英会》[9]；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一折《借东风》，作为青年时期代表作[10]；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单折由叶盛兰承传，俞振飞想学不得，只能偷学[11]；《群英会》中“借东风”等单折曾游离出来，成为最好的折子戏[12]；1957年拍摄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电影，影片阵容包括马连良的诸葛亮、叶盛兰的周瑜、萧长华的蒋干、谭富英的鲁肃、裘盛戎的黄盖、袁世海的曹操、孙毓堃的赵云[13]。
基本信息
| 项目 | 内容 |
|---|---|
| 剧名 | 群英会[14] |
| 题材类别 | 三国戏；描写赤壁之战[15] |
| 编剧与整理 | 萧长华整理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《群英会》，下集《借东风》[16] |
| 主要行当 | 周瑜由小生应工[17] |
一、剧情梗概
京剧《群英会》与清代药性剧《群英会》名同实异，后者取意“药，犹兵也”，并非三国戏[18]。京剧《群英会》以赤壁之战为背景，周瑜初统东吴八十一州水陆大军，会合刘备，共当曹操百万之众[19]。周瑜当帐发令，命黄盖带领战船二十只，准备烟硝引火之物，杀入曹营[20]。继而又以蔡中、蔡和为福物，祭大纛而起兵，此场因此又名“祭纛”[21]。在舞台上，周瑜既是当时的军事专家，又是抗曹战争中的统帅，终于以少胜多，击败曹兵几十万人马[22]。但他少年气盛，有些内心策划要含而不露，尤其和孔明斗智，处处要含蓄，只能心照不宣[23]。因此，全剧既写周瑜统兵破曹的威势，也写他与诸葛亮之间互相试探、彼此心会的微妙关系。
《群英会》人物众多，电影版阵容可见马连良的诸葛亮、叶盛兰的周瑜、萧长华的蒋干、谭富英的鲁肃、裘盛戎的黄盖、袁世海的曹操、孙毓堃的赵云[24]。1957年拍摄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电影时，剧本由萧长华整理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为《群英会》，下集为《借东风》[25]。从全本中，“借东风”几个单折游离出来，成为最好的折子戏[26]。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一折《借东风》，使之成为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27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也是单折传递的名段，叶盛兰会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[28]。《小生三会》不尚唱工，胥以白口、身段见重，由此也能理解《群英会》为何格外考验念白、身段和人物气度。这些折子与片段，使全本之外的周瑜、诸葛亮、鲁肃、蒋干等形象各有独立光彩。
周瑜在《群英会》中的出场也极有讲究。他出来点兵时必须有份儿，要沉着不能慌[29]。在更早的演出史上，程长庚演《群英会》的鲁肃，有“活鲁肃”之称；徐小香演《群英会》的周瑜，有“活周瑜”之称[30]。沈容圃所绘《群英会》画像中，左起为程长庚饰鲁肃、徐小香饰周瑜、卢胜奎饰诸葛亮[31]。这样的舞台形象，后来也吸引俞振飞在上海向蒋砚青学演三国戏《群英会》，并曾在台上演出[32]。为了进一步学习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，票友吴颂平曾把程师接到北戴河避暑，整整花了两个月，才在亲授下学成[33]。这些学戏、传戏的故事，说明《群英会》的周瑜戏在身段、气度与火候上都有很高要求。
曹操一方的戏也有重头。“横槊赋诗”在科班老萧先生教过，孙盛文等都演过，袁世海却只学过没演过[34]。周瑜戏则有五个升帐，其中“群英会”“回荆州”为习知者，“临江会”也在其列[35]。小生戏中，二楼是《雅观楼》《黄鹤楼》，三会是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《群英会》[36]。这使《群英会》不仅是一段赤壁故事，也是一出集中检验小生念白、身段、气度和火候的重头戏。
马连良与《群英会》的关系尤为密切。他外出巡回时，第一出唱《群英会》，回北京日常演出，第一天还唱这《群英会》[37]。徐小香与程长庚合演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等剧，曾被形容为璧合珠联、工力悉敌，令人有观止之叹[38]。俞振飞虽然一心想学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，可程继先教了《监酒令》《岳家庄》《九龙山》《辕门射戟》等戏，就是没有教到《群英会》，因此俞振飞心里很着急[39]。程继先对周瑜的种种分寸把握，则被评价为做得恰如其分[40]。马连良后来不仅唱红《借东风》，其他诸葛亮戏，甚至类似诸葛亮的人物戏，也成为他的“专利”[41]。这些名家与剧目之间的相互成就，使《群英会》在京剧史上既是一出群戏，也是一出不断被单折化、个人化的代表剧目。
另外，《祭纛》若连于《群英会》后演出，则可删去升帐，以免重复[43]。“临江会”列为小戏，“奇双会”身段轻小，属纱帽小生，而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则另是一种分量[44]。电影版这套阵容在当时本身就被称为一个“群英会”[45]。徐小香常与程长庚、卢台子为配，才气纵横，睥睨一世，有活公瑾之目[46]。由这些记录可见，《群英会》的剧情虽以赤壁鏖兵为骨，真正留在舞台上的，却是周瑜、诸葛亮、鲁肃、蒋干、曹操等人物之间层层展开的智斗、军令、祭纛、舞剑与借风。
二、艺术特色
《群英会》的艺术特色，首先体现在行当齐全、群像并立。沈容圃所绘《群英会》画像，左起为程长庚饰鲁肃、徐小香饰周瑜、卢胜奎饰诸葛亮，恰可见这一台戏的阵容之盛。程长庚掌三庆班时，程、徐的无间合作，使许多剧目成为上品。许九榃《梨园轶闻》称徐小香与长庚同时，演三国戏如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，饰周瑜，丰神俊逸，气韵高华。陈彦衡《旧剧丛谈》也说，小香扮周郎，风流儒雅，令人如见公瑾当年。《燕尘菊影录》记小香苏人，面白皙，风格洒然，一身饶书卷气，唱小生，文武不挡。这些评价把舞台成就落在演员气质、声容与配合上，而不只停留在故事本身。
周瑜形象的塑造，是《群英会》表演艺术的核心。舞台上的周瑜既是当时的军事专家，又是抗曹战争中的统帅。演员必须显示他雄才大略，风度翩翩，但少年气盛，难免卖弄才能，有些内心策划要含而不露。《小生三会》不尚唱工，胥以白口、身段见重。而《群英会》中的周瑜初统东吴八十一州水陆大军，会合刘备，以当曹操百万之众，必须威仪奕奕，声色俱严，故矜才使气，最为累工。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出来点兵，他必须有份儿，要沉着不能慌[48]，“发点”应该是起“四击头”，“丝鞭”出来，必须迈四方步，踹靴底，然后倒腿垫步[49]。同一人物在不同戏中不能雷同，周瑜的出场、脚步与气度，都要随剧情和身份重新安排。
折子戏的流传，进一步扩大了《群英会》的艺术影响。《群英会》中就有“借东风”几个单折游离出来，成为最好的折子戏[50]。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了一折《借东风》，变成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51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单折的传递，叶盛兰会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[52]。单折的精炼与名家的打磨，使《群英会》在整本之外获得更灵活的演出生命。
《群英会》的传承往往从更基础的戏入手。程继先认为《监酒令》先唱二黄后唱西皮，又有大段道白[53]。穿戴方面先穿龙箭斗篷后穿蟒，先戴风帽后戴紫金冠和翎子，身段也不少，是一出打基础的好戏[54]。接着教的是《九龙山》、《辕门射戟》等等可就是没有教到《群英会》[55]。俞振飞很久以后才到处寻师访友，找那些对程继先的艺术有研究的人，向他们间接地学[56]。天津票友吴颂平表示愿意把自己学到的全部技艺讲给他，并把自己的心得笔记拿出来让他抄[57]。这种间接求艺与谨慎实践，也说明《群英会》对演员功力的要求之高。
小生行当中，《群英会》常与另外几出难戏并举。小生行当里有七出戏难演，这七出戏里囊括了唱、念、做、打，文武昆乱[58]。这七出戏叫做“一探、一战、二楼、三会”[59]。其中一探就是《石秀探庄》，一战是《战濮阳》，二楼是《雅观楼》《黄鹤楼》，三会是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《群英会》[60]。由此可见，《群英会》不仅是一出戏，也是小生演员综合功力的试金石。
1957年的电影拍摄，又把《群英会》的舞台阵容推向新的层面。剧本是萧长华整理的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《群英会》，下集《借东风》[61]。阵容是：马连良的诸葛亮，叶盛兰的周瑜，萧长华的蒋干，谭富英的鲁肃，裘盛戎的黄盖，袁世海的曹操，孙毓堃的赵云[62]。这阵容在当时，本身就是一个“群英会”“横槊赋诗”[63]。如此集中不同流派的优秀演员，使《群英会》既保留传统格局，又在银幕上留下群英荟萃的表演记录。
三、唱腔与音乐
京剧《群英会》的音乐面貌，与它作为小生重头戏的身份紧密相关。在传统小生戏中，《群英会》属于“小生三会”之一，《小生三会》不尚唱工，胥以白口、身段见重。这决定了听感重心不只在唱腔旋律，也在念白节奏、气口与身段锣鼓的配合。周瑜在《群英会》中初统东吴八十一州水陆大军，会合刘备，以当曹操百万之众，必须威仪奕奕、声色俱严，故矜才使气，最为累工。周瑜戏有五个升帐，而四本《取南郡》犹未预焉；“群英会”“回荆州”为习知者，“临江会”也在其列，“赤壁鏖兵”当帐发令。这些升帐场面把唱、念、做、打与锣鼓点组织在一起，使周瑜的音乐形象不能只靠一段唱来理解。
周瑜在不同戏中的出场音乐与锣鼓截然不同。比如《群英会》《黄鹤楼》《龙凤呈祥》这三出戏的周瑜，绝对不能一样。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出来点兵，他必须有份儿，要沉着不能慌，“发点”应该是起“四击头”。《黄鹤楼》的周瑜把妙计安排好，等刘备过江以后，让他回荆州，这个出场非常得意地跟着“长锤”上，出来要微笑，放着份儿迈这几步，不能跟《群英会》一样绷着脸[65]。《龙凤呈祥》里周瑜扎着大靠褶着蟒，所以他的出场要提拉着这个蟒，脚步出来要快[66]。近代演出中，《黄鹤楼》从“快长锤”唱上，《临江会》从“念上”，皆无升帐[67]。同是周瑜，锣鼓点、脚步和神态相互绑定，音乐节奏一变，人物心理也随之改变。
唱腔板式的训练，在《群英会》所在的小生戏体系中也有基础意义。俞振飞向程继先学戏时，程继先教给他的第一出戏并不是《群英会》，而是《监酒令》[68]。程继先认为，《监酒令》先唱二黄后唱西皮，又有大段道白[69]。接着教的是《九龙山》《辕门射戟》等等，可就是没有教到《群英会》[70]。俞振飞在上海曾向蒋砚青老先生学京戏，三国戏《群英会》就是向蒋先生学的，而且还在台上演出过[71]。他后来越是想向名师再学《群英会》，越说明这出戏的唱念做打难度并非单靠一出戏的唱段就能解决。从先二黄后西皮、大段道白到繁重身段，小生演员需要先具备全面的音乐与念白基础，才可能进入《群英会》周瑜这样吃重的角色。
折子戏的流传，使《群英会》的音乐与唱段获得更集中的呈现。《群英会》中就有“借东风”几个单折游离出来，成为最好的折子戏[72]。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了一折《借东风》，变成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73]。马不仅唱红了《借东风》，而且其他的诸葛亮戏，甚至类似诸葛亮的人物戏，也成为马连良的“专利”[74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作为单折也有传递，叶盛兰会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；俞振飞想学，不得，只能偷了[75]。折子戏的精炼，使唱段、身段和锣鼓点更易被观众记住，也更易在师徒与同行之间传递。
在更广的戏曲形态中，“群英会”之名也曾被药物剧使用。戏曲以《群英会》名，与描写赤壁之战的三国戏同，名虽同，其实则大异；药书而以《群英会》名，取意“药，犹兵也”[76]。这类药性剧《群英会》的唱词与山西梆子的唱腔极为吻合，说明它流传于山西，有着浓郁的乡土气息[77]。这种吻合属于药性剧的地方声腔特征，不能与京剧《群英会》的唱腔音乐混为一谈。1957年拍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电影，原来请郝寿臣演曹操，但是因为他年事已高，试演一次，感到体力顶不住，为了艺术的完整，他便推荐袁世海来演[78]。影片剧本由萧长华整理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《群英会》，下集《借东风》[79]。从舞台到影片，唱腔、念白和锣鼓的配合被集中保存下来，成为后来者认识《群英会》音乐面貌的重要凭据。
四、代表流派与演员
清代《群英会》已有几位以饰演特定人物闻名的演员。卢台子演孔明，有“活孔明”之称[80]；程长庚演鲁肃，有“活鲁肃”之称，徐小香演周瑜，有“活周瑜”之称[81]。沈容圃所绘《群英会》画像，左起为程长庚饰鲁肃、徐小香饰周瑜、卢胜奎饰诸葛亮[82]。程长庚掌三庆班时，与徐小香无间合作，使许多剧目成为上品[83]。许九榃《梨园轶闻》称徐小香与程长庚同时演三国戏如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，饰周瑜丰神俊逸、气韵高华，可谓空前绝后、无上上品[84]。这些品评把程长庚、徐小香、卢胜奎放在同一表演谱系中，显示《群英会》的孔明、鲁肃、周瑜各有典范。
小生行当的传承中，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始终是试金石。小生有七出难演戏，囊括唱、念、做、打与文武昆乱，称为“一探、一战、二楼、三会”，三会即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《群英会》[85]。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出来点兵，必须有份儿，要沉着不能慌[86]。《小生旧闻录》说《群英会》周瑜初统东吴八十一州水陆大军，会合刘备以当曹操百万之众，必须威仪奕奕，声色俱严，故矜才使气，最为累工[87]。述者自述其小生从杨隆寿先生的杨派变成茹富兰先生的茹派，直到现在的叶派[88]。这条师承线索说明《群英会》一类重工架的小生戏不断被重新锤炼。
程继先是《群英会》周瑜表演的重要名家。俞振飞在上海曾向蒋砚青学京戏，三国戏《群英会》就是向蒋先生学的[89]。后来俞振飞拜程继先为师，很想学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[90]。程继先教他的第一出戏并不是《群英会》，而是《监酒令》[91]。俞振飞鼓起勇气向程继先说想学《群英会》，程师却说“你，你配学”，俞振飞听了很是吃惊[92]。此后他到处寻师访友，向熟悉程继先艺术的人间接学；天津票友吴颂平曾把程继先接到北戴河避暑，整整花了两个月，在程老师亲授下学得此戏[93]。吴颂平还表示愿意把自己学到的全部技艺讲给他，并把自己的心得笔记拿出来让他抄[94]。俞振飞因此对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有所接触，但怕惹程师生气，在北方始终不敢唱《群英会》[95]。这段往事映照出《群英会》传授之严与程继先艺术的珍贵。
《群英会》的折子戏化，也与名家个人风格紧密相连。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一折《借东风》，变成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96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单折的传递，叶盛兰会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[97]。1957年拍摄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电影时，原请郝寿臣演曹操，但因他年事已高，试演一次感到体力顶不住，为了艺术的完整，便推荐袁世海来演[98]。电影阵容为马连良的诸葛亮，叶盛兰的周瑜，萧长华的蒋干，谭富英的鲁肃，裘盛戎的黄盖，袁世海的曹操，孙毓堃的赵云[99]。这一阵容本身就是一个“群英会”，也使《群英会》的表演流派与演员阵容得到集中呈现。
五、经典唱段
京剧《群英会》把赤壁鏖兵前后的周瑜、诸葛亮、鲁肃等人物关系铺展在舞台上，许多精彩段落又从全本中分离出来，成为久演不衰的折子戏[101]。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了一折《借东风》，把它变成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102]。他外出巡回，第一出唱《群英会》，回北京日常演出，第一天还唱《群英会》[103]。外界也承认这一出非马连良莫属，不仅《借东风》被唱红，其他诸葛亮戏，甚至类似诸葛亮的人物戏，也成为马连良的“专利”[104]。
《群英会》中还有一些单折因白口、身段与做工见重：小生“三会”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《群英会》不尚唱工，胥以白口、身段见重[105]。其中周瑜初统东吴八十一州水陆大军，会合刘备，以当曹操百万之众，必须威仪奕奕，声色俱严，故矜才使气，最为累工[106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单折的传递也很讲究，叶盛兰会这出戏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[107]。俞振飞想学而不得，只能“偷”，因为人缘好，偷了也没挨骂[108]。
一九五七年拍摄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影片，原来请郝寿臣演曹操[109]。因为他年事已高，试演一次，感到体力顶不住，为了艺术的完整，便推荐袁世海来演[110]。当时袁世海正在国外访问演出，回国刚一下飞机，就接到通知参加这部电影的拍摄[111]。剧本由萧长华整理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《群英会》，下集《借东风》[112]。阵容是马连良的诸葛亮、叶盛兰的周瑜、萧长华的蒋干、谭富英的鲁肃、裘盛戎的黄盖、袁世海的曹操、孙毓堃的赵云，在当时本身就是一场“群英会”[113]。“横槊赋诗”在科班时老萧先生教过，孙盛文等都演过，袁世海却只学过没演过[114]。
沈容圃绘《群英会》画像，左起程长庚饰鲁肃，徐小香饰周瑜，卢胜奎饰诸葛亮[115]。程长庚演《群英会》的鲁肃，有“活鲁肃”之称；徐小香演周瑜，有“活周瑜”之称[116]。卢台子演孔明，有“活孔明”之称[117]。许九榃《梨园轶闻》说徐小香与程长庚同时演三国戏如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，饰周瑜，丰神俊逸，气韵高华，可谓空前绝后，无上上品[118]。陈彦衡《旧剧丛谈》也称其扮周郎风流儒雅，令人如见公瑾当年，与长庚合演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，璧合珠联，工力悉敌[119]。《燕尘菊影录》说小香为苏人，面白皙，风格洒然，一身饶书卷气，唱小生，文武不挡，常与程长庚、卢台子为配，有活公瑾之目[120]。
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之周瑜，也是他的拿手戏之一[121]。周瑜在舞台上既是当时的军事专家，又是抗曹战争中的统帅，终于以少胜多，击败曹兵几十万人马[122]。演员必须显示他雄才大略，风度翩翩，但少年气盛，难免卖弄才能，有些内心策划，要含而不露，尤其和孔明斗智，处处要含蓄，只能心照不宣[123]。程继先教俞振飞时，第一出并非《群英会》，而是《监酒令》[124]。他认为《监酒令》先唱二黄后唱西皮，又有大段道白，穿戴方面先穿龙箭斗篷后穿蟒，先戴风帽后戴紫金冠和翎子，身段也不少，是一出打基础的好戏[125]。第二出教《岳家庄》，接着教《九龙山》《辕门射戟》等，可就是没有教到《群英会》，俞振飞心里很着急[126]。后来俞振飞向天津票友吴颂平求教，吴颂平曾把程继先接到北戴河避暑，整整花了两个月，在程老师亲授下才把这出戏学下来[127]。
周瑜出场在不同戏中截然不同，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出来点兵，必须有份儿，要沉着不能慌[128]。“发点”应该起“四击头”，“丝鞭”出来，必须迈四方步，踹靴底，然后倒腿垫步[129]。小生行当里有七出戏难演，囊括唱、念、做、打，文武昆乱，能把这七出戏演好，其他戏就迎刃而解，七出戏叫做“一探、一战、二楼、三会”，三会即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《群英会》[130]。另有清代药性剧《群英会》，与描写赤壁之战的三国戏同名，名虽同，其实则大异，不属于京剧《群英会》的唱段系统[131]。
六、演出纪事
《群英会》的舞台生命，首先凝结在清代名伶的画像与记录中。沈容圃所绘《群英会》画像，左起为程长庚饰鲁肃，徐小香饰周瑜，卢胜奎饰诸葛亮。程长庚掌三庆班时，与徐小香无间合作，使许多剧目成为上品，令观众享尽艺术欢愉。许九榃《梨园轶闻》称徐小香与长庚同时演三国戏，如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，饰周瑜，丰神俊逸，气韵高华。陈彦衡《旧剧丛谈》也说小香扮周郎，风流儒雅，令人如见公瑾当年。《燕尘菊影录》则记其常与程长庚、卢台子为配，才气纵横，睥睨一世，有活公瑾之目。这些记载把周瑜形象与程、徐合作推到了极高位置。
徐小香之后，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周瑜同样为内外行所重。程继先演《群英会》中的周瑜，在舞台上既是当时的军事专家，又是抗曹战争中的统帅。因此演员必须显示雄才大略，风度翩翩，又因少年气盛，难免卖弄才能，有些内心策划要含而不露，尤其和孔明斗智，处处要含蓄，只能心照不宣。周瑜戏原有五个升帐，《群英会》《回荆州》为习知者，《临江会》《赤壁鏖兵》《黄鹤楼》亦在其列。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必须威仪奕奕，声色俱严，故矜才使气，最为累工也。同是周瑜，《群英会》与《黄鹤楼》《龙凤呈祥》绝不相同，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出来点兵，必须有份儿，要沉着不能慌。“发点”应该起“四击头”，“丝鞭”出来，必须迈四方步，踹靴底，然后倒腿垫步。这些程式细节，说明周瑜一角在身段与气度上要求极严。
俞振飞的学艺经历，是《群英会》传承中常被提起的掌故。俞振飞在上海曾向蒋砚青老先生学京戏，三国戏《群英会》就是向蒋先生学的[132]。但演出《群英会》最有名的却不是蒋先生，因此俞振飞总想再向名师学一学，当时程长庚演鲁肃有“活鲁肃”之称，徐小香演周瑜有“活周瑜”之称[133]。俞振飞拜程继先为师后，很想学《群英会》，可是程先生教给他的第一出戏并不是《群英会》，而是《监酒令》[134]。接着教《岳家庄》《九龙山》《辕门射戟》等，就是没有教到《群英会》，俞振飞心里很着急[135]。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向程继先提出想学《群英会》，程师却说“你，你配学”，俞振飞听了程师的话很是吃惊，从此再不敢提这个要求[136]。后来他到处寻师访友，天津票友吴颂平说，为了学这出戏，他特地把程老师接到北戴河去避暑，整整花了两个月，并愿意把心得笔记拿出来让俞振飞抄，俞振飞对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算是有所接触，但怕惹程师生气，在北方始终不敢唱[137]。
折子戏的独立与电影化，使《群英会》在二十世纪获得更广传播。《群英会》中就有“借东风”几个单折游离出来，成为最好的折子戏，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了一折《借东风》，变成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138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单折的传递，叶盛兰会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，俞振飞想学不得，只能偷了，因为俞人缘好，偷了也没挨骂[139]。1957年拍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电影，原来请郝寿臣演曹操，但他年事已高，试演一次感到体力顶不住，便推荐袁世海来演[140]。剧本是萧长华整理的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《群英会》，下集《借东风》[141]。阵容为马连良的诸葛亮，叶盛兰的周瑜，萧长华的蒋干，谭富英的鲁肃，裘盛戎的黄盖，袁世海的曹操，孙毓堃的赵云，这阵容本身就是一个“群英会”[142]。郝寿臣说“这出戏等我的徒弟来吧”，把艺术形象永世留存的机会让给了得意高足[143]。
《群英会》在小生行当中还常与《石秀探庄》《战濮阳》《雅观楼》《黄鹤楼》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并提，合称“一探、一战、二楼、三会”[144]。这七出戏难演，囊括唱、念、做、打，文武昆乱，能把这七出戏演好，其他戏就迎刃而解[145]。程继先的拿手戏，如《雅观楼》之李存孝，《群英会》之周瑜，以及《八大锤》《探庄》《金锁阵》《九龙山》《借赵云》等，无不各尽其妙[146]。程继先作为全才小生，其《群英会》之周瑜也常被视作文武昆乱不挡的明证[147]。从杨隆寿先生的杨派，到茹富兰先生茹派，再到叶派，小生艺术在传承中不断变化，而《群英会》始终是试金石[148]。这些演出纪事，既见名伶的绝技，也见一出戏如何被不断重演、传递和留存。
七、音像与文献
1957年拍摄的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是京剧《群英会》存留的重要影像，原请郝寿臣饰演曹操，因其年事已高，试演一次后感到体力不支。该片剧本由萧长华整理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为《群英会》，下集为《借东风》。演员阵容包括马连良的诸葛亮、叶盛兰的周瑜、萧长华的蒋干、谭富英的鲁肃、裘盛戎的黄盖、袁世海的曹操、孙毓堃的赵云，这一阵容在当时本身就被称为“群英会”。其中“横槊赋诗”一折，萧长华在科班教过，孙盛文等演过，袁世海只学过却没演过，每次准备演出时总赶上嗓子不好。这组材料既说明电影对舞台名作的保存，也显示名角合作对《群英会》传播的意义。
[149]
与影像相映的是图像与文献中的《群英会》，沈容圃绘有《群英会》画像，画中左起为程长庚饰鲁肃、徐小香饰周瑜、卢胜奎饰诸葛亮。许九榃《梨园轶闻》称徐小香与程长庚同时演三国戏，如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，饰周瑜，丰神俊逸，气韵高华，可谓空前绝后，无上上品。陈彦衡《旧剧丛谈》也记其扮周郎风流儒雅，与长庚合演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等剧，璧合珠联，工力悉敌。折子戏方面，《群英会》中“借东风”等单折游离出来，成为久演不衰的折子戏；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一折《借东风》，使之成为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150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单折的传递，叶盛兰会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[151]。这些记录共同表明，《群英会》不仅以全本形态流传，也以画像、评论文献和折子戏形式进入京剧记忆。
同名文献还有清代药性剧《群英会》，其名与描写赤壁之战的三国戏相同，实则大异[152]。90年代初，研究者从山西民间发现并收集到道光十四年钮延年抄本《群英会》，这是一个未见报道的剧目[153]。《中华戏曲》第十七辑载有贾治中、杨燕飞《清抄本药书〈群英会〉研究》，说明这一同名文本已进入学术整理视野[154]。在口述史料中，俞振飞曾向蒋砚青学京戏，三国戏《群英会》就是向蒋先生学的，而且还在台上演出过[155]。天津票友吴颂平为学此戏，把程继先接到北戴河避暑，整整花了两个月，在亲授下才学下来[156]。这些音像、图像、抄本与口述材料彼此参照，构成《群英会》在京剧史中的多重文献面貌。
八、影响与评价
京剧《群英会》的影响，首先体现为它成就了一批以人物塑造见长的名家。卢台子饰演孔明，时称“活孔明”[157]；程长庚饰演鲁肃，时称“活鲁肃”[158]；徐小香饰演周瑜，时称“活周瑜”[159]。沈容圃所绘《群英会》画像，左起程长庚饰鲁肃、徐小香饰周瑜、卢胜奎饰诸葛亮，将这组舞台形象留于图像之中[160]。徐小香与程长庚合演三国戏，被许九榃《梨园轶闻》评为丰神俊逸、气韵高华，可谓空前绝后、无上上品[161]；陈彦衡《旧剧丛谈》则称其璧合珠联、工力悉敌，令人有观止之叹[162]。徐小香还因此有“活公瑾之目”[163]。这些评价说明，《群英会》在京剧早期已具有标杆意义，也使周瑜、鲁肃、诸葛亮等形象获得持久声誉。
该剧对表演体系的锤炼同样值得注意。程继先饰演的周瑜，在舞台上既是军事专家，又是抗曹统帅，须显示雄才大略、风度翩翩，与孔明斗智时又要含而不露[164]。周瑜戏有五个升帐，《群英会》《回荆州》《临江会》等皆在其列，可见此剧是周瑜戏的重要支点[165]。小生行当有七出难演之戏，《群英会》与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同属“三会”[166]。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出来点兵，必须有份儿，要沉着不能慌[167]。这种严苛的表演要求，使《群英会》成为检验小生功力的剧目，也推动身段、念白、气度等技艺不断精进。俞振飞曾对人说，自己当时太年轻不懂事，对《群英会》的难度认识不足，好高鹜远才讨了没趣[168]。足见其艺术门槛之高。
在剧目传播上，《群英会》又派生出精炼的折子戏。全本中“借东风”等单折游离出来，成为最好的折子戏[169]。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《借东风》，将其变成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170]。1957年拍摄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电影，原请郝寿臣演曹操，因其年事已高、体力不支，改由袁世海出演[171]。影片阵容包括马连良的诸葛亮、叶盛兰的周瑜、萧长华的蒋干、谭富英的鲁肃、裘盛戎的黄盖、袁世海的曹操、孙毓堃的赵云[172]。这套阵容本身就被视为一个“群英会”，说明该剧在二十世纪仍能汇聚京剧名家，并以电影方式扩大影响。
不过，以《群英会》为名的戏曲并不止三国戏。清代药性剧亦有《群英会》，它与描写赤壁之战的三国戏同名，名虽同而实大异[173]。药书《群英会》取意“药，犹兵也”，“用药如用兵，任医如任将”[174]；剧中出场人物如甘草、菊花、栀子、木香、威灵仙、密陀僧等悉取药名[175]。其药名分属草、木、虫、鱼、金、石、禽、兽、果、菜、谷、介等类，共480余种[176]。作为科普作品，它需兼具科学知识的严谨、系统，和文艺创作的趣味与创新，语言运用成为重要特色，两万字出现药名600余次[177]。该剧流传于山西，唱词与山西梆子唱腔吻合，乡土气息浓郁[178]。花部诸地方戏的全盛，也为这类梆子戏药性剧的产生与流传提供了历史条件[179]。因此，同名异实的《群英会》共同显示出这一题名在戏曲史上的多重回响，而京剧三国戏《群英会》的影响，则集中体现在名家表演、折子戏流传与影像传播之中。
九、源流与改编
京剧《群英会》的源流与清代三国戏演出紧密相连。沈容圃所绘《群英会》画像中，程长庚饰鲁肃，徐小香饰周瑜，卢胜奎饰诸葛亮，这一组合显示该剧在京剧形成期已具典范意义。程长庚掌三庆班时，与徐小香无间合作，使许多剧目成为上品，令观众享尽艺术欢愉。许九榃《梨园轶闻》称徐小香与程长庚同演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，饰周瑜丰神俊逸、气韵高华，可谓空前绝后、无上上品。陈彦衡《旧剧丛谈》也说小香扮周郎风流儒雅，令人如见公瑾当年，与长庚合演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等剧璧合珠联、工力悉敌[180]。这些记载共同勾勒出《群英会》从三国戏中独立成京剧名剧的早期面貌。
卢台子演《群英会》孔明有“活孔明”之称，程长庚演鲁肃有“活鲁肃”之称[181]。往后演《群英会》最有名者便是程继先，俞振飞拜其为师后很想学这出戏[182]。程继先的拿手戏包括《群英会》之周瑜，以及《雅观楼》《八大锤》《探庄》《金锁阵》《九龙山》《借赵云》等[183]。他演周瑜与孔明斗智，处处要含蓄，只能心照不宣，程继先做得恰如其分[184]。俞振飞早年曾向蒋砚青学《群英会》并登台，但因演出此剧最有名者不是蒋先生，便总想再向名师学[185]。程继先教他时，第一出戏并不是《群英会》，而是《监酒令》[186]。后来俞振飞通过票友吴颂平间接接触程继先的技艺，吴颂平愿意把学到的全部技艺讲给他，并拿出心得笔记让他抄[187]。俞振飞怕惹程师生气，所以在北方始终不敢唱《群英会》[188]。
折子戏的生成是《群英会》改编流传的重要环节。《群英会》中“借东风”等单折游离出来，成为最好的折子戏[189]。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一折《借东风》，变成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[190]。马连良不仅唱红《借东风》，其他诸葛亮戏乃至类似诸葛亮的人物戏，也成为他的“专利”[191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单折的传递中，叶盛兰会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；俞振飞想学不得，只能偷，因他人缘好，偷了也没挨骂[192]。
电影改编把这一剧目推向更广的观众。1957年拍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电影，原请郝寿臣演曹操，但因其年事已高、试演体力顶不住，便推荐袁世海[193]。剧本由萧长华整理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《群英会》，下集《借东风》[194]。阵容为马连良的诸葛亮、叶盛兰的周瑜、萧长华的蒋干、谭富英的鲁肃、裘盛戎的黄盖、袁世海的曹操、孙毓堃的赵云[195]。“横槊赋诗”在老萧先生处教过，孙盛文等演过，袁世海只学过没演过，每次准备演总赶上嗓子不好，因而从未演出[196]。
周瑜戏的表演谱系也体现《群英会》的传承。周瑜戏有五个升帐，除“群英会”“回荆州”外，“临江会”亦在其列[197]。“群英会”中的周瑜初统东吴八十一州水陆大军，会合刘备以当曹操百万之众，必须威仪奕奕、声色俱严，故矜才使气，最为累工[198]。小生行当有七出难演戏，囊括唱、念、做、打、文武昆乱，其中“三会”即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《群英会》[199]。恩师茹富兰师从杨隆寿，小生从杨隆寿的杨派变为茹富兰的茹派，直到现在的叶派[200]。
与三国戏同名而异实的，还有清代药书《群英会》。戏曲以《群英会》名，与描写赤壁之战的三国戏同，名虽同，其实则大异；药书取意“药，犹兵也”[201]。药书《群英会》中的唱词与山西梆子的唱腔极为吻合，说明它流传于山西，有浓郁乡土气息，与梆子戏有更深渊源[202]。道光十四年钮延年抄本《群英会》是一个未见报道的剧目，《草木传》为十回，《群英会》则少了两回[203]。现知几个剧本中，《群英会》共收药名490余种，《草木传》和《药会图》各收药名近600种[204]。两万字出现药名600余次，既要照顾各自用法功能，又要纳入剧情发展和人物对话之中[205]。这一同名异流说明《群英会》之名在戏曲与药性剧两个脉络中都获得改编与传播。
十、演出与传承
《群英会》在京剧舞台上的流传，既靠全本大戏的整合，也靠折子戏的剥离与再传。清代同光年间，三庆班的程长庚、徐小香、卢胜奎等人以不同行当合作此剧。沈容圃所绘《群英会》画像，左起即为程长庚饰鲁肃、徐小香饰周瑜、卢胜奎饰诸葛亮。徐小香与程长庚同时演三国戏，在《群英会》《取南郡》中饰周瑜，评论者称其“丰神俊逸，气韵高华”。《燕尘菊影录》记徐小香为苏州人，面白皙，风格洒然，一身饶书卷气，唱小生文武不挡，《群英会》《镇潭州》《八大锤》诸剧常与程长庚、卢台子为配，有“活公瑾”之目。这些评价说明，周瑜一角在京剧小生行当中占据极重的位置。
徐小香之后，小生行的传承并未中断。俞振飞在上海曾向蒋砚青学京戏，三国戏《群英会》就是向蒋先生学的，并且还在台上演出过。不过他后来拜程继先为师，仍想再学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。程继先教他的第一出戏却不是《群英会》，而是《监酒令》，认为这出戏先唱二黄后唱西皮，又有大段道白，穿戴与身段都很繁重，是一出打基础的好戏。第二出教《岳家庄》，接着教《九龙山》《辕门射戟》等，可就是没有教到《群英会》，俞振飞心里很着急。他曾向程继先提出想学《群英会》，后来只得四处寻师访友，找熟悉程继先艺术的人间接学习。俞振飞随程砚秋去天津演出时，听说票友吴颂平对小生戏很有研究，便专程拜访。吴颂平为学这出戏，曾把程继先接到北戴河避暑，花了两个月，在程老师亲授下学了下来，并愿意把全部技艺讲给俞振飞，还拿出心得笔记让他抄。俞振飞因此对程继先的《群英会》有所接触，但怕惹程师生气，在北方始终不敢唱这出戏。
《群英会》的表演难度，集中在周瑜的出场、升帐、舞剑等处。同为周瑜，《群英会》《黄鹤楼》《龙凤呈祥》三出戏的演法绝对不能一样。《群英会》的周瑜出来点兵，必须有份儿，要沉着不能慌，“发点”应起“四击头”，“丝鞭”出来，必须迈四方步，踹靴底，然后倒腿垫步[206]。小生行当有七出难戏，所谓“一探、一战、二楼、三会”，其中“三会”就包括《临江会》《奇双会》《群英会》[207]。这一传承谱系从杨隆寿的杨派，到茹富兰的茹派，再到后来的叶派，师承脉络清楚[208]。周瑜戏还有五个升帐，《群英会》《回荆州》为习知者，《临江会》也在其列[209]。《群英会》的舞剑尤重白口与身段，周瑜初统东吴八十一州水陆大军，会合刘备以当曹操百万之众，必须威仪奕奕，声色俱严，故矜才使气，最为累工[210]。若“祭纛”连在《群英会》后演出，则可删去升帐，以免重复[211]。
折子戏的独立流传，使《群英会》获得了更长久的舞台生命。昔日《群英会》中就有“借东风”几个单折游离出来，成为最好的折子戏[212]。马连良从全部《群英会》中选取了一折《借东风》，使之成为自己青年时期的代表作；他外出巡回，第一出唱《群英会》，回北京日常演出，第一天还唱《群英会》，外界也承认这一出非马连良莫属[213]。《群英会·周瑜舞剑》的单折传递，叶盛兰会，来自萧长华与另一位前辈；俞振飞想学而不得，只能“偷了”，因为人缘好，偷了也没挨骂[214]。这种折子戏的传演，不只是删减全本，更是把全本中最精彩的部分精益求精，变成久演不衰的保留剧目。
二十世纪五十年代，《群英会》又被搬上电影。1957年拍《群英会、借东风》电影，原来请郝寿臣演曹操[216]。郝寿臣年事已高，试演一次感到体力顶不住，为了艺术的完整，便推荐袁世海来演，说“这出戏等我的徒弟来吧”[217]。剧本由萧长华整理，分上下两集，上集《群英会》，下集《借东风》[218]。影片阵容是马连良的诸葛亮，叶盛兰的周瑜，萧长华的蒋干，谭富英的鲁肃，裘盛戎的黄盖，袁世海的曹操，孙毓堃的赵云，这阵容本身就是一个“群英会”[219]。其中“横槊赋诗”，萧长华在科班教过，孙盛文等也演过，袁世海只学过没演过，每次准备演时总赶上嗓子不好，因而从没演出过[220]。从同光名伶的合作，到程继先、俞振飞的师承，再到马连良、叶盛兰的折子戏和1957年的电影，《群英会》的演出与传承，连成了京剧小生、老生、花脸等行当共同塑造三国人物的生动线索。
【资料来源】 本文书证取自中国戏曲学院知识库（图书库）切片，逐条见正文角标。文中图片与音视频凡 6 件，其来源与件况亦逐条见对应角标。
【参考文献】
- 《中华戏曲 第十七辑》
- 《京剧艺术发展史简编》
- 《京腔话京剧》
- 《小生旧闻录 京剧史料丛编之一》
- 《梨园趣闻轶事》
- 《清代药性剧》
- 《皮黄初兴菊芳谱 同光十三绝合传》
- 《袁世海的艺术道路》
- 《谈戏说艺 百位名家口述百年京剧传承史 续编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