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表人物

新艳秋

京剧 · 非遗约 7854 字来源:见文末 资料来源

新艳秋

新艳秋(一九一〇—二〇〇八),原名王玉华,北京人,工京剧青衣,是程(砚秋)派艺术中资历最深的女性传人[1]。她少年习梆子,后改皮黄,因酷慕程腔而私淑成家,终身未获正式列于程门,却被公认为学程最早、掌握程派早中期剧目最全的女演员[2]。二三十年代间,她以“坤伶首席”之目享誉京、津、沪,与雪艳琴、章遏云、杜丽云并称“四大坤旦”;晚年移居南京,在江苏省戏曲学校执教,为程派在江南的传衍培养了一批后学[3]。她的一生串起了大半个二十世纪,既是程派由草创走向成熟的见证者,也是京剧旦行由男旦独占转为坤旦并立这一变局中的亲历者。

基本信息

项目内容
姓名新艳秋,原名王玉华[1]
生卒一九一〇年至二〇〇八年[1]
籍贯北京[1]
艺名王兰芳[4],后改新艳秋[5]
出身河北梆子,后改皮黄[4]
流派程派,私淑[2]
行当青衣
名号坤伶首席、四大坤旦
常演角色《春闺梦》中饰张氏[6]
长期供职江苏省京剧团、江苏省戏曲学校[7]
琴师王子祥(兄)[8]

一、名号、籍贯、生卒

旧籍著录她的本名与生卒,大体相合:新艳秋原名王玉华,北京人,一九一〇年生,二〇〇八年卒[1]。另有一种写法作“新艳秋(1910—2008),原名王玉华,九岁学戏,十五岁登台”[9],两说并观,可知九岁学戏与十五岁登台,是她早年履历中最常被提起的两个年岁。她的名号先后用过两个:改学皮黄之初名王兰芳[4],后来才以“新艳秋”行世。这个名字的由来,据说是戏剧家齐如山看了她的戏,觉得她更宜学程砚秋,便替她取定[5];名虽由人取,路却是自己走的,自此每逢程砚秋登台,她都要设法往观,戏路也整体移向程腔。籍贯北京一说各家并无异辞[1]。至于学艺的年岁,各家所记亦大体相合[10];二〇〇三年中央电视台拍摄文献片《程砚秋》时曾访问她,其时她已九十四岁高龄[11],与一九一〇年生的记载正相吻合。旧时伶人身世多凭口传,姓名、籍贯、生卒偶有出入,本属常例,而她的履历之所以能大致可稽,实因她在程派一系的记载中屡被提及,其形迹随处可寻。即以艺名论,旧时流派的承传往往借名号标榜,学谁之腔便袭谁之名,这在当年本是惯技;她取“新艳秋”三字,既标明了所宗,也把自己的戏路与名字牢牢系在程腔之上,日后无论毁誉,皆由此名而始。

二、梆子、师承、行当

她出自河北梆子的根底。九岁学艺,跟随姐姐珍珠钻(王静清)学唱河北梆子[12],十一岁拜钱则诚为师,改学京剧,取艺名王兰芳[4]。她的师承并不止一家:此后又有荣蝶仙、王瑶卿、梅兰芳等人悉心指点,皆收她为弟子[13]。就辈分论,荣蝶仙是程砚秋的蒙师,她既拜荣门,与程砚秋便算同门同辈,这层关系后来常被人提起。她的行当以青衣为主,据一种记载,十一岁拜钱则诚为师后便专攻青衣,十五岁在北京开明戏院登台演唱,以扮相清秀、嗓音醇正而得名[14]。十七岁上,她又拜艺术大师王瑶卿、梅兰芳为师,继续深造[15]。王瑶卿是清末民初旦行的枢纽人物,在梨园界被尊奉为“通天教主”[16];他大胆突破京剧行不收女徒弟的陋习,教出了王玉蓉、新艳秋、雪艳琴、李玉茹、白玉薇、吴素秋、杜近芳等数十名女弟子[17],梅兰芳门下最早的弟子中也有她的名字[18]。拜师既多,取径便宽:她一生所演,既得程腔的精髓,又借王派剧目与梅派表演打底,这在她后来整理程派早期剧目时显出格外的好处。青衣一路专以唱工、念白见长,用韵白,重歌唱而少繁复身段[19],她既以此为本工,又能在新戏里兼演花衫,戏路遂比专工一门者开阔。她学戏的次序也值得一提:由梆子而皮黄,由青衣而花衫,先有梆子班的高亢底子,再入皮黄的韵白体系,故其发声既宽亮而少假嗓之弊;拜师三家而各有取法,正是旧时名伶转益多师的常道,而她以女子之身历此三师,在当时已属不易。

三、坤旦、女伶、登台

京剧自形成以来,旦角一直由男演员担任,人们称男旦为“乾旦”[20];女演员扮演的旦角则称“坤旦”,女子戏班亦称“坤班”[21]。女伶并非京剧独有的新物,元代杂剧里本就有女演员,只是明清两代禁止女子演戏、尤其禁止男女同班,女伶的源流才中断了数百年[22]。清末民初,社会风气逐渐开放,上海、天津、北京等地相继出现女子戏班,各地女性演员纷纷走上京剧舞台[23];入民国后,又出现了一些女子的科班,如田际云办的崇雅社与奎德社等[24]。新艳秋便是这一潮流中登台的女伶之一。论者记近代社会改良带来破除旧习之风,女性观众开始进戏园看戏,女演员也出现在京剧舞台上,展示了她们的智慧与才华[25]。早期坤旦中最负盛名者,是在一个时期几乎与梅兰芳齐名的刘喜奎[26],稍晚的孟小冬则以女老生之才被推为“坤生”魁首,有“冬皇”之誉[27]。当时以旦行见称的女演员,除雪艳琴、华慧麟、言慧珠、金素琴一路之外,新艳秋(王玉华)亦在其列[28]。有论者把这一批女旦角演员看作京剧旦角由“男旦”向“女旦”转换的重要基础[29],又谓当时受观众欢迎的女演员中,老生有孟小冬,青衣花旦则有雪艳琴、新艳秋、王玉蓉、言慧珠、童芷苓诸人[30],可见女伶登台已非个别现象,而是行当格局的一次整体变动;京剧女演员的崛起,确也给舞台带来了生气[31]。就中雪艳琴于一九三一年挂头牌挑班,联合杨宝忠、周瑞安组成“成庆社”,是北京第一个正式的男女合演京剧班[32],女演员由配角而挑班,自此有了先例;而新艳秋的登台,则是在这一新旧交替之际,以程派坤旦的身份立住了脚。这一批女伶的登场,并不只是舞台上多添了几张面孔:她们把女性自己的嗓音条件与身段气质带进旦行,使旦角一门的声口气韵为之一变,后来的“女旦”一路能自成一格,根子便扎在这里。就旧时梨园的情形说,乾旦久据旦行之首,坤旦初出时每被视为附庸,能从附庸而登首席者,必得有足以自立的本领;新艳秋后来能列名“四大坤旦”而不借师门之荫,正是这一路拼杀出来的结果。

四、四大坤旦、评选

新艳秋得名的“四大坤旦”,本身便是一次票选的结果。一九三〇年春,天津《北洋画报》为纪念戏剧专刊出版百期,举办了一次由社会各界投票的“四大女伶皇后”选举[33]。这次选举以得票多寡为序,依次为胡碧兰、孟丽君、雪艳琴、章遏云,选举之后,大家便称她们为“四大坤旦”[34]。当选首席的胡碧兰,一九三三年岁末成婚而息影舞台,于是将原居第五名的新艳秋补入其列[35]。另一处记载说得更细:胡碧兰因故退出后,便把原评选位居第五位的新艳秋以九千六百五十票补进“四大坤伶”[36]。因此后来社会上常提到的“四大坤旦”,一说即为雪艳琴、新艳秋、章遏云、杜丽云[37],与前述初选名单已有出入。名单虽两说并存,有一点却为论者所公认:这次评选诚然以每位坤旦得票多少而定名次,但就艺术水平而言,公认应列首席的却是雪艳琴[38],雪艳琴原名黄咏霓,生于一九〇六年[39]。新艳秋在三十年代初期已被称为京剧界的“坤伶首席”,与孟丽君、雪艳琴、章遏云并称“四大坤伶”[40],又常与雪艳琴、章遏云并举[41]。旧时上海报章记雪艳琴享“四大坤伶”之冠,其余三人即章遏云、新艳秋、杜丽云[42],可见这一名目在南北报刊中流传之广。名次先后原不足以定艺术高下,然而新艳秋的补入,使她与雪艳琴、章遏云并列而成一时之目,其声名由此越出京津,遍及沪上。以票选定名次,本是报刊参与梨园风气之后的新办法,人选之进退往往系于一时的人事,而非艺术的高下;惟其如此,两说并存的名单反倒留下了当年评选实况的痕迹,也说明新艳秋之跻身“四大坤旦”,既由己力,亦逢其时。

五、程门、拒收、女徒

新艳秋一生最大的关节,是不得列于程门。程砚秋原名承麟,满族,北京人,初名程菊侬,后改艳秋,字玉霜,一九三二年起更名砚秋,改字御霜[43]。他六岁投荣蝶仙门下练功,又向荣春亮习武生[44],早年幸得罗瘿公出面,筹资将他从荣蝶仙处赎出并精心培养[45],一九一九年嗓音恢复后拜在梅兰芳门下执弟子之礼[46],一九二二年十八岁时成立和声社独立挑班,自此独辟蹊径,创立程派[47]。他后来所演新戏,多由王瑶卿设计唱腔并为之排练[48],论者有“没有王瑶卿就没有程派”之说[49],程派之成,实系于王瑶卿的腔、罗瘿公的笔与程砚秋本人的嗓。然而程砚秋拒收女徒,此为定例。新艳秋欲拜他为师,他即以不收女徒为由婉言谢绝[50]。正因为这一层,程派的门墙与私淑遂判然两途:程砚秋亲传弟子有荀令香、陈丽芳、李丹林等,而艺术较为出色的则另有新艳秋、侯玉兰、赵荣琛、王吟秋、江新蓉、李世济、李蔷华等[51];也有记载径称程派弟子有荀令香、李丹林、赵荣琛、王吟秋等,因其不收女弟子,新艳秋、李蔷华、李世济等均属私淑[52]。私淑而能自成家数,在流派史上原非易事,她却以一女子之身,把程派早中期的剧目几乎唱遍,故后人论程门传人,往往以她与几位亲授弟子并举。程砚秋之拒收女徒自是其定例,而这一层阻隔,反把新艳秋逼上了一条自学的路,使她成为程派传承中最特殊的一环:不列师门之籍,却担传派之实。旧时流派的传授全凭口耳,无师承则无脚本、无班底、无指授,一切须自求自证,其难十倍于入门弟子;她后来之所以能成家,一半固然得力于苦学,一半也因她与程砚秋年岁相仿,亲眼看过程腔由初创到定型的全过程。

六、偷戏、自学

既不能立雪程门,她便另寻门径。因程砚秋不收女弟子,新艳秋遂问艺王瑶卿,采取“偷戏”的方法,私下去戏院观摩程砚秋的演出,记下台词、唱腔和表演[53]。其法颇为艰苦:每逢程砚秋登台,她便女扮男装,和哥哥躲在戏园的角落里观摩学习,哥哥记琴谱,她记唱、念和身段表演[54]。她因此被称为我国第一位靠自学成才的京剧程派女演员[55]。论者评她的程派是地道的,着力于展示程派的原貌,因为她见证了程派的产生和成熟;虽是偷艺,却很刻苦,一切皆有来头[56]。偷戏之法在当时是犯忌的,为免被人认出赶出戏院,她只能化装成男孩子进场[57],这在今日看来近乎传奇,在当时却是坤伶学艺无门之下不得已的选择。她之所以能学得如此之像,一半靠耳音与记性,一半靠程砚秋出国演出时留下的空隙;正因这一段经历,她的程腔不掺夸张,规矩而少斧凿,与后来凭录音摹学者有别。由私淑而自成一路,她实际上为程派的女性传人开出了一条自学的路径。这条路上并无师授的点拨,只有台下千百次的默记与揣摩,其难处在唱腔的气口、身段的骨节,皆须凭眼力自求;也正因无从口传心授,她所学反而更偏于全出的体段与整体的风神,而不局限于一两句腔的工巧。以今日的眼光看,这种学法近乎“默记式传承”,其所重在形神之全,而非字句之细,故她的程派唱来端正浑成,与后来逐句抠腔的一路颇不相同。

七、旧人、对台戏

一九三二年,新艳秋乘程砚秋出国演出之隙大唱程派戏。她把曾与程砚秋同台合作多年的王又荃、郭仲衡、侯喜瑞等请来,陪她演唱了《红拂传》、《青霜剑》、《贺后骂殿》、《鸳鸯冢》、《金锁记》、《碧玉簪》、《朱痕记》等[58],程班旧人、戏码一并取来,一时声势大盛。程砚秋出国演出期间,她把剧团的班底拉了过去,与程砚秋唱起了“对台戏”[59]。据文献电视片《程砚秋》摄制者所记,当年程砚秋先生的“死对头”正是新艳秋,二人之间本有一段非同寻常的“恩怨”[11]。直到解放后,有一次她在南京演出,程砚秋来看她的戏;她的总管见程先生到来,非常心虚,而程先生看罢却给了很高的评价,说演得很不错,她听后非常感动[60]。这一段恩怨,后来成为程派流传史上常被提起的旧事:竞争之烈与和解之迟,都在其中。此事在旧时梨园本是常有的门户之争,然以一女性之身而敢与流派宗师分庭抗礼,事隔多年而终得一句“演得很不错”的评语,其间甘苦自与寻常争胜不同;后人述程派掌故,多以此事为谈资,正是因为它把一位坤伶求艺之难、立艺之勇一并映了出来。
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》演出资料,新艳秋饰薛湘灵(唱「也有失意痛哭嚎啕」)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》演出资料,新艳秋饰薛湘灵(唱「也有失意痛哭嚎啕」) [61]

八、代表剧目、程腔、本色

新艳秋的戏,以程派早中期的青衣一路为主。旧籍记其擅演剧目有《六月雪》、《鸳鸯冢》、《红拂传》、《贺后骂殿》等[62]。程派早中期剧目如《青霜剑》《红拂传》《鸳鸯塚》《贺后骂殿》《朱痕记》《碧玉簪》《荒山泪》《春闺梦》等,她皆擅长演,而且惟妙惟肖,论者谓“说她是女版程砚秋并不为过”[63]。她的演唱讲究声、字、情的统一,突出表现了程派若断若续、低回婉转的演唱风格[64]。旧时剧评家苏少卿曾专程看她演出的《御碑亭》、《玉堂春》、《法门寺》三出戏[65],认为她学程砚秋颇得神似,不独唱工得其闪赚擒纵之秘,即面目、扮相、做工、表情亦相差无几[66],又说她“不啻玉霜摇身一变,化为女子身”[67];论其《玉堂春》的唱,则谓出场之摇板及倒板、回龙、慢板、原板等腔调,高低强弱、长短疾徐,虽细微处亦颇相似[68]。她另有擅演的代表剧目《青霜剑》《六月雪》《碧玉簪》《鸳鸯》等,均属程派本工[69]。就台风论,她的扮相清秀,音质优美,表演细腻,富于传情[70];论其艺术个性,则气质淡雅、恬静,个性幽贞、古朴、清新,中规中矩,不温不火[56]。这种以守成见长的本色,恰是她的长处:程腔之妙在其规矩之中见变化,她既守着程派的原貌,又凭一副与程砚秋酷似的嗓音出之,故听来绝少坤伶学程的斧凿痕迹。她所擅的《春闺梦》,后来程派传人亦有以张氏一角见长者[71],可见这一路戏由她而下确有承递。就程腔的传授说,能守原貌者最难得,因为程派之妙在平淡中见筋节,一涉夸张便失其真;论者说她中规中矩、不温不火,正是指这种守而不泥、柔而不靡的唱法。她的做工身段也常被提起:舞姿飘曳而富古典之致,念白清劲,台风静穆,与其唱腔的若断若续相为表里。这些评语多出于她技艺成熟之后,而其根基实早在少年学梆子、习青衣时便已打下。
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》演出资料,新艳秋饰薛湘灵(唱「何处悲声破寂寥」)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》演出资料,新艳秋饰薛湘灵(唱「何处悲声破寂寥」) [72]
🎬 央视《典藏》:京剧《锁麟囊》演出资料(新艳秋饰薛湘灵,2024年7月27日播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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🎬 央视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萃》:京剧《贺后骂殿》(贺后录音:新艳秋,配像:迟小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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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新戏、编演、文武

她并不止于摹演旧本。在继承程派艺术的同时,她也适当加以发展,一九三〇至一九四〇年代编演了很多程派风格的新戏,如《娄妃》《玉京道人》《春闺选婿》(二本)《红拂传》《涪江缘》《荆十三娘》《霸王遇虞姬》等[75]。其中《春闺选婿》《涪江缘》《霸王遇虞姬》三出,以花衫应工,突破了程派青衣的行当[76];《荆十三娘》和《霸王遇虞姬》中更有繁重的武功与舞剑[77]。另有记载称,她一九三三年后陆续编演新戏《遇虞姬》《琵琶行》《春闺选婿》等,当时与雪艳琴、章遏云齐名[78];此外还有《春闺选婿》《骊珠梦》等[79]。新戏之中,《娄妃》一名《玉洁贞妃》,系据清代蒋士铨《一片石》改编[80],剧情写明武宗时宁王朱宸濠谋反,命刘养正、王纶等预先整兵,娄妃劝之不听[81]。要之,新艳秋不愧为程派传人第一人,四大坤伶之一,文武兼备,在继承中有发展,也是女性程派第一人[82]。以一个私淑者而能编演新戏、兼擅花衫武工,这在程派第二代的传人中并不多见,她的戏路由此越出单纯的摹习,而带上了自己的取舍。以花衫应工而演程派新戏,在当时的程门体系中本属破格,需兼有做功与武功才撑得住场面;她既有梆子班的功架底子,又得王瑶卿一系的剧目滋养,故能于程腔之外别具一副身段,这也是诸家论程派第二代时独举她为“文武兼备”的缘故。所编诸戏之中,取材古代女子故事的青衣本工戏与以武功见长的花衫戏并存,可见她并不甘于只作程腔的复述者,而是试图在程派的规矩之内,为自己开出一块可以施展的余地。
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》演出资料,新艳秋饰薛湘灵(唱「好言相告」)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》演出资料,新艳秋饰薛湘灵(唱「好言相告」) [83]

十、南北、同台、沪上

她的舞台足迹不限于京津。一九三一年,杨小楼应上海大舞台之聘南下演出,马连良、新艳秋等为之助[84],可见其时她已能列于南北名角之间。她又曾与杨小楼合作演出梅派名剧《霸王别姬》[85],以程派坤旦而演梅派戏,正见其根柢之宽。同辈名家与她同台者亦多,京剧花脸大家袁世海一生曾与梅兰芳、程砚秋、尚小云、荀慧生、马连良、谭富英、高庆奎、周信芳、盖叫天、奚啸伯、李世芳、张君秋、毛世来、宋德珠、徐碧云、新艳秋、李万春、李少春等名家合作,演出剧目三百余出[86],新艳秋即在其列。南北往还之间,沪上艺事尤多,她的艺事得以与各派相磨,这也是她虽私淑程派而不局于一隅的一个缘由。就旧时伶人成名的路径说,京津是学艺之地,沪上是唱红之地,能在上海大舞台一类的大园子助演,说明其艺已为南方的观众与班社所认可。同台的名家行当不一,生、净、旦各行都有,往还既广,取法亦多,她的戏路因此不像一般坤伶那样窄。

十一、江苏、岁月、传艺

一九四九年以后,新艳秋的岁月大半系于江苏。她先后在江苏省京剧团、江苏省戏曲学校从事演出和教学工作[7];又曾参加南京京剧团、江苏省京剧团工作,后调江苏省戏曲学校任教,致力于培养京剧人才,传授程派艺术[87]。一九五六年她定居江苏南京,从事程派教学活动,为传播程派艺术辛勤耕耘,她的学生有钟荣、陈吟秋、杨启璜、王胜儿、张利利等[88]。她培养了大批优秀程派传人,如与李世济齐名的“南钟北李”的钟荣等,在传承程派艺术中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[89]。在江苏省京剧院一系的记载中,她与谭派王琴生、麒派赵云鹤等并列为剧院的程派传承人[90]。晚年的她虽年高,仍为程派薪传尽力;有书评提到,追忆程派第一传人新艳秋的文章写她“绚烂半生,风雨流年,晚年归宿江苏,依然不做闲人”,作者数度登门求教,她殷勤待客,示范纠错,不厌其烦[91]。后学向她问艺者不止门内,中国戏曲学院的研究生班中亦有受业于她者[92]。程派之能于江南扎根,她的教席之力不可没。她的传艺之法,仍是程派原来的一路:以身示范,一字一腔地改正,既传剧目,也传规矩,故其门下多有能守程派本色的演员,而少有逞奇斗巧者。晚年的她虽年事已高,仍不废教席,门内门外问艺者皆不拒,这也是她在江南梨园声誉不坠的一个缘由。
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·团圆》录像资料(1982年),新艳秋饰薛湘灵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·团圆》录像资料(1982年),新艳秋饰薛湘灵 [93]

十二、程派、传承、谱系

在程派的传承谱系里,新艳秋的位置颇为特殊:她既非亲授弟子,又常被列于诸传人之首。有记程派弟子、学生和传人有陈丽芳、章遏云、赵荣琛、侯玉兰、王吟秋、李世济、李蔷华、新艳秋、涂沛等[94];也有记程派传人很多,成就卓著的有章遏云、新艳秋、赵荣琛、王吟秋、李世济、李蔷华、张曼玲等[95]。另有著作称程派传人颇多,成就卓著者即新艳秋、赵荣琛、王吟秋、李世济、李蔷华、江新蓉、张曼玲等[96];专论程派者则记宗程派而有成就的演员有章遏云、新艳秋、赵荣琛、王吟秋、李丹林、李世济、李蔷华等[97]。就师承关系说,女演员中虽不是他的弟子而学他的,有新艳秋、李蔷华、李世济、张曼玲等,再传弟子则有李文敏、迟小秋、张火丁等[98]。程派薪火相传,著名的程派传人有新艳秋、王吟秋、赵荣琛、李世济、李蔷华、李丹林、江新蓉等,再传弟子有钟荣、吕东明、张曼玲、李佩红、迟小秋、李海燕、张火丁、刘桂娟等[99];就其亲授与私淑之别而言,则程砚秋的弟子及私淑之演员有赵荣琛、王吟秋、新艳秋、李世济等,再传弟子中以张火丁最佳[100]。诸家名单繁简不一,先后的次第也互有出入,而新艳秋必居其一,且多在第一代传人之列,可见她在程派谱系中的分量。由她而下,钟荣、陈吟秋一辈承其教,再传而及迟小秋、张火丁一辈,程派之传遂由京而南而再返于京,其间她的承上启下之力,实为诸家所公认。名录的出入也从侧面说明程派传授的复杂:亲授者少而私淑者众,且私淑者往往声名更著;新艳秋以私淑之身而列名第一代传人之首,正可看出后世论者重实艺而不重师承的态度。就程派的传播地理说,北京的赵荣琛、王吟秋与上海的李世济各据一方,而她独以南京为根,使程派在江南别开一脉,南北相望,程艺遂得普遍流布,这也是她在谱系中位置特殊的一个缘由。

十三、艺史、地位、文献

就艺史地位言,新艳秋的意义有三:其一,她是程派最早的女性学习者,以私淑而成家,为坤伶学程开出门径;其二,她掌握程派早中期剧目最多,是程派原貌的重要保存者;其三,她在江苏长期传艺,使程派在江南自成一脉。她本人的文字亦为程派文献之一:说程砚秋的著作中收有萧晴记新艳秋谈程砚秋演《青霜剑》一节[101],又有她自述的《我怎样学会程派戏》[102],这些追记是后人了解程派早期演法的重要凭借。她的名声还在艺名上留下痕迹:后起的坤伶张謇秋,因家贫六岁被卖入上海“喜临堂”张家戏班学戏,八岁登台[103],即以“新新艳秋”为艺名[104],一字之差,正见新风之被及。把她的位置放回行当变迁的大势中看,其分量更为清楚:直至辛亥革命之后,陈德霖、王瑶卿为旦角表演艺术的提高准备了条件,才涌现出梅、尚、程、荀和欧阳予倩等不同风格的流派,旦行才与生行并驾齐驱[105];而旦行之中,梅派、程派、荀派、尚派各有其宗[106]。新艳秋生当这一转换的当口,以坤旦而承程派,既是流派传递中的一环,也是旦行由乾旦转向女旦的一段注脚。她身后的评价,散见于各家戏曲史著与报刊之中,多半着眼于“最早学程”与“掌握程派原貌”两点,而其人与程砚秋之间的恩怨纠葛,则为这段艺史添了几分曲折磨砺的意味。要之,论程派者不能越她而过:讲源头,她是程腔最早的女性学习者;讲剧目,她保存了程派早中期的整批旧本;讲传授,她在江南课徒数十年而再传有人。三事合观,她之于程派,实兼学习者、保存者与传播者三重身份,这在京剧流派的第二代传人中并不多见。至于生卒籍贯的微异、私淑与亲授的分辨,今人只能就各家著录并存登记,以待更详的材料出现;而她以坤旦之身而承一代宗师之派,其人其艺,终已稳稳落在京剧艺史之上。
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·团圆》录像资料(1982年),画面标注「新艳秋(时年72岁)饰薛湘灵」
央视《典藏》播出的《锁麟囊·团圆》录像资料(1982年),画面标注「新艳秋(时年72岁)饰薛湘灵」 [107]

【资料来源】 资料采自中国戏曲学院知识库(图书库)书证,及官方名录、官媒、院团、场馆与学术机构官网公开资料(T1),逐条见角标;所引原文段落均照录不改。文中图片与音视频凡 7 件,其来源与件况亦逐条见对应角标。

【参考文献】

注释与资料来源

本页事实性叙述均以上标角标标注,鼠标悬停可看来源;此处为完整注释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