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表人物

王平

京剧 · 非遗约 8128 字来源:见文末 资料来源

王平

王平,男,1954年11月生,是京剧项目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,第五批公布,公布编号05-2333,申报地区天津市;截至2025年12月,京剧项目全部六批代表性传承人共82人,王平为其中之一。京剧《失街亭》《空城计》《斩马谡》中,王平受诸葛亮派遣,辅助马谡镇守街亭,临行切嘱必须靠山近水、安营扎寨,安营之后立即画图上报[1];诸葛亮在西城见王平送来扎营图样,大惊失色,料知街亭难保,急令人速将赵云调回,以防万一[2]。马谡刚愎自用,不听劝告,竟在山顶扎营[3];王平请于山下另扎小寨,成为犄角之势,马谡许之,安营既定,王平急绘图令人飞报孔明[4];表演上,王平一角有吹挑子、起霸上,画图时右脚蹬椅子、拿笔、右上一望,两个急三枪[5]。街亭失守后,王平与马谡回营请罪,诸葛亮怒责王平四十军棍,再斩马谡,以正军法[6];戏中王平唱“山上扎营是马谡,山下扎营是王平,丞相若是不肯信,现有画图作证凭”,以此陈明原委[7]。

京剧《康熙大帝》片断:王平饰康熙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截帧)
京剧《康熙大帝》片断:王平饰康熙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截帧) [8]

基本信息

项目内容
姓名王平
生卒1954.11—
职务与称号京剧项目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,第五批公布,公布编号05-2333,申报地区天津市
京剧《华子良》选段:王平饰华子良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截帧)
京剧《华子良》选段:王平饰华子良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截帧) [9]

一、家世与坐科

王平是京剧(编号Ⅳ-28)第五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,2018年公布,公布编号05-2333,申报地区为天津市。在京剧舞台上,王平一角的家世并不以家族谱系铺陈,而多由受职、随征和战守关目带出。戏中王平受职偏将军兼理乡导使,谢过主公,并被引见诸葛亮,自称王平叅见[10]。这一身份使他成为诸葛亮帐前副将,也为其在街亭之役中的谏阻、画图与请罪提供了位置。

京剧《定军山》片断:王平饰黄忠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截帧)
京剧《定军山》片断:王平饰黄忠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截帧) [11]

“坐科”一层,在京剧表演中主要落在王平的唱、念、做、打与师承谱系上。余叔岩所授王平念白,在“山头”对马谡再三申说,元帅临行之时,丞相再三嘱咐,靠山近水,安营扎寨[12]。其唱则平正简洁,不矜才使气,不喧宾夺主[13]。做与打方面,王平上场吹挑子、起霸上;画图时右脚蹬椅子,拿笔,右上一望,画图[14];开打中张郃、王平打“灯笼泡”,王平败下[15]。这些科介把王平的谨慎、精明与将帅不和中的克制表现得层次分明。余叔岩早年曾在《失街亭》中扮王平,当时嗓音未复、名亦未彰,后来成名,票友竟出重金请他作王平[16]。刘春喜、李顺亭、沈金奎、郭益棠皆王平老手[17]。张伯驹曾发起组织“京剧基本艺术研习社”,整理、油印过《空城计》剧本,其中对余叔岩所授王平的表演有扼要记述[18]。

在《失街亭》一系情节中,诸葛亮另派王平辅助马谡,切嘱必须靠山近水,安营扎寨,安营之后立即画图上报[19]。马谡刚愎自用,不听王平劝告,竟在山顶扎营,王平请于山下另扎小寨,成为犄角之势,以防不测,马谡许之[20]。街亭失守后,王平与马谡回营请罪,诸葛亮怒责王平四十军棍,再斩马谡,以正军法[21]。王平在帐前唱西皮快板,称丞相不必怒气生,王平言来听分明:山上扎营是马谡,山下扎营是王平[22]。这一唱段把副将的辩解、画图作证与主帅的盛怒并置,也成为王平一角的重要表演关目。

史实中王平因数次规谏马谡,败逃时所统一千人没有离散[23],戏与史之间的差异,使王平形象兼具副将、谏者和受责者的多重意味。诸葛亮升帐时,刀斧手押王平上,王平唱西皮快板“忽听丞相唤王平,吓得王平胆战惊”,迈步进帐,跪于宝帐[24]。从受职乡导使到街亭画图,从山头劝谏到帐前请罪,王平的家世线索与坐科技艺在京剧中相互交织:身份由三国故事赋予,身段、唱念与师承则由一代代演员在舞台上锤炼。王平虽非《失街亭》中最显赫的人物,却以其谨慎、克制和画图报信的关目,成为连接马谡、诸葛亮与街亭战局的关键副将。

二、坐科与出科

舞台人物王平在《失街亭》中由副将身份进入戏核:诸葛亮派王平辅助马谡,行前切嘱必须靠山近水安营扎寨,安营之后立即画图上报[25]。到了街亭,马谡刚愎自用,不听王平劝告,竟在山顶扎营;王平只好请求分兵,于山下另扎小寨,成犄角之势,以防不测[26]。这一请求在戏中化为念白:“元帅执意在山上扎营,末将安敢拦阻可否将人马拨与王平一半,改扎当道,倘有不测,也好做一准备”[27]。马谡最终将人马拨与王平一半,王平带马离山,十里扎营[28]。从军帐受命到分营而出,王平的舞台行动由此展开。

王平对山顶扎营的忧虑,并未停留在口头上。他想到马谡一定要在山顶扎营,倘若街亭有失,岂不连累自己,便决定画一地理图形,去往西城投递[29]。场上,王平入内场椅,旗牌溜上,奏唢呐曲牌【大锣急三枪】,王平画图;画毕持图出位,唤旗牌连夜送往西城,不得违误[30]。画图之后,王平带马巡营,四蜀军随行。张郃领兵杀来,王平败走;舞台上张郃、王平打“灯笼泡”,王平败下[31]。马谡、张郃“乱锤”拉上,走小圆场,亮住,再开打,马谡、王平败下,四下手得了街亭,报与都督知道[32]。这一连串做打,把王平从军帐中的应对推向临阵实战,也使“坐科”式的规矩与“出科”后的火候在同一个角色身上交叠。

街亭失守,王平与马谡回营请罪。马谡悔不听王将军之言,王平说事到如今,只好去到丞相台前请罪[33]。诸葛亮升帐,王平唱【西皮快板】“忽听丞相唤王平,吓得王平胆战惊”,迈步进帐,跪在丞相台前[34]。孔明唱“帐下跪的小王平”,责问临行嘱咐,王平辩道:“山上扎营是马谡,山下扎营是王平”[35]。因有画图作证凭,诸葛亮未将王平与马谡同罪[36],只责打四十棍。这一处置在戏里既见军法,也见王平的精明干练。

余叔岩曾在这一路戏中扮王平。余叔岩嗓音未复、名亦未彰时,曾扮王平;票友笑他不如刘春喜、李顺亭等王平老手[37]。余叔岩所授王平表演有述要:唱平正简洁[38],念白主要三句[39]。这使王平一角在京剧老生表演中留下可循的谱例。

三、艺术生涯

京剧舞台上的王平,其艺术生命主要依附于《失街亭》《空城计》《斩马谡》三剧。三剧既可合演,也可分演,王平虽居副将之位,却贯穿失守、请罪与斩马谡等段落。[40] 他受诸葛亮派遣辅佐马谡,行前得嘱靠山近水、安营扎寨,安营后立即画图上报。[41] 至街亭后,马谡不遵亮令,也不听王平劝告,竟在山顶扎营。[42] 王平只得自讨一部人马山下扎营,并画成图,报与丞相。[43] 这几笔奠定角色沉稳、审慎而受制于主帅的底色。

王平的念白与做打,最见功力。在“山头”一场,王平对马谡主要说三句话;有关念白的品评认为,谭鑫培传给刘春喜、余叔岩的念白,主要描写王平对诸葛亮的崇拜和对马谡的轻视。[44] 随后的冷笑,更成为“将帅不和失街亭”的注脚。[45] 王平虽然精明干练,但并不剑拔弩张。[46] 他的上场是吹挑子、起霸上,画图时右脚蹬椅子,拿笔,右上一望,画图,两个急三枪,开打中又有“灯笼泡”等武技。[47] 身段与念白相辅相成,使副将不因戏份有限而失光彩。

余叔岩的艺术实践,为王平形象留下重要记录。上世纪50年代,张伯驹发起组织“京剧基本艺术研习社”,曾整理、油印过一个《空城计》剧本,其中对余叔岩所授王平的表演有扼要记述。[48][49] 按谱寻声,可以想象王平的唱平正简洁,不矜才使气,不喧宾夺主。[50] 王君直在票房演《失街亭》,余叔岩嗓音未复,名亦未彰,乃扮王平焉。[51] 后来叔岩成大名,票友之扮诸葛孔明者,乃竞出重金,延余三老板来,揖而请其作王平矣。[52] 这种前后反差,可见王平一角对老生演员的考验。

王平的行动线在剧本与龙套教材中显得清晰而繁重。马谡、王平兵发街亭时,四绿龙套各拿标枪旗,一锤锣打上站门,马谡念“来”,众应“有”。[53] 王平下马后由二家接马鞭,跟着王平挖门,站在绿龙套的外边,与马谡同念“兵发街亭”。[54] 街亭战事吃紧时,王平冲头、叫头,念“且住”,担心马谡一定要在山顶扎营,倘若街亭有失,岂不连累俺王平。[55] 他随即画一地理图形,唤旗牌连夜送往西城投递,不得违误。[56] 随后带马巡营,进入更紧张的战争段落。

失守与请罪,是王平艺术生涯中最具张力的部分。张郃领兵杀来,王平败走,马谡亲自出战,亦为张郃所败,街亭失守。[57] 二人回营请罪,诸葛亮怒责王平四十军棍,再斩马谡,以正军法。[58] 在帐中,王平唱“忽听丞相传将令,吓得王平胆战惊”,迈步且把宝帐进,丞相台前请罪名。[59] 他后又唱“丞相不必怒气生,王平言来听分明:山上扎营是马谡,山下扎营是王平”。[60] 这些唱念把副将的委屈、辩白与敬畏交织在一起,也把诸葛亮的盛怒与清醒同时托出。

与史实相比,剧中王平受责打,是艺术处理上的强化。历史上,王平由于数次规谏马谡,而且在败逃时他所统领的一千人没有离散。[61] 他收合诸营败散的士卒而还,所以诸葛亮不但没有责罚他,反使其受到加官进爵的嘉奖。[62] 剧作把王平置于军法链条中,使“失街亭”的责任与情感冲突更加集中。王平虽非主角,却以劝谏、画图、巡营、开打、请罪等动作,串联起从失守到斩马谡的进程,成为可由余叔岩等名家反复锤炼、独立品评的舞台形象。

四、唱腔与流派特色

在这三出戏里,王平虽非第一主角,却承担着推动情节与映衬诸葛亮、马谡的重要功能。张伯驹曾发起组织“京剧基本艺术研习社”,整理、油印过《空城计》剧本,其中对余叔岩所授王平的表演有扼要记述。 据这些记述,余叔岩所授王平的唱追求平正简洁,不矜才使气,也不喧宾夺主。王平的念白在“山头”一场尤为关键,他对马谡所说的话围绕临行时丞相再三嘱咐“靠山近水,安营扎寨”展开。[63] 言语之间既有对军令的复述,也有对轻敌行为的提醒,唱与念因此共同塑造出一个谨慎、克制而明理的副将。

有述评认为,谭鑫培传给刘春喜、余叔岩的念白,主要描写王平对诸葛亮的崇拜和对马谡的轻视。[64] 这一层态度并非直白表露,而常藏于语气、停顿与冷笑之中;接下去的冷笑正是“将帅不和失街亭”的注脚。王平虽然精明干练,但并不剑拔弩张,念白要在恭敬与不满之间拿捏分寸。[65] 王平一角在老生行当的传承中也有具体例证。早年王君直在票房演《失街亭》时,余叔岩嗓音未复、名亦未彰,乃扮王平,票友见而笑之,认为他不如刘春喜、李顺亭、沈金奎、郭益棠等王平老手。[66] 后来余叔岩成大名,票友之扮诸葛孔明者,竟出重金,延余三老板来,揖而请其作王平。 余叔岩与曹心泉亦相善,从心泉习昆曲数折,但未于戏园演唱,这一记载说明他除皮黄之外还涉猎昆曲。[67]

王平的做与打同样有固定程式。其上场是吹挑子、起霸上画图,右脚蹬椅子,拿笔,右上一望,画图,两个急三枪,左上望,画图前望,画图。[68] 开打中,张郃、王平打“灯笼泡”,王平败下,身段与锣鼓点紧密相扣。[69] 在《失街亭》的武打调度里,马谡、王平同时用枪压住张郃枪,张郃用枪挑开,三人走位、换边、过合,形成紧凑的对打场面。[70] 这些做打并非单纯开打,而是通过败阵、阻挡、过合等动作表现王平在街亭之战中的处境。到了《空城计》曲谱第七场、第八场,王平与马谡败上,马谡悔不听王将军之言,将街亭失守,有何脸面去见丞相;王平则劝其同到丞相台前请罪,二人以“走”反复催促,念白、身段与锣鼓一同推进。[71]

《斩马谡》中,王平的唱以【西皮快板】“忽听丞相唤王平,吓得王平胆战惊迈步且把宝帐进”最为醒目。[72] 诸葛亮随后以【西皮小导板】起“火在心头难消恨”,再以快板“帐下跪的小王平临行再三嘱咐你,靠山近水扎大营大胆不听我的命”斥责王平。[73] 李宗义演孔明时,第一个“怒”字就在高音区唱出,接着“难”字拉腔而不使腔,过渡到“恨”字时又返回高腔,而且这个高腔比前面的“怒”字更高。[74] 这种“楼上楼”的高腔唱法,一开始就营造出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”的氛围。到“责打四十棍”处,“打”字用力唱出,整段快板猛地顿住,再在“棍”字上翻高拖长腔,把孔明的恨与怒揭示得十分生动。[75] 《京剧唱词选注》指出,《斩马谡》剧情基本符合历史,有些具体情节与史实稍有不同;王平由于数次规谏马谡,而且在败逃时他所统领的一千人没有离散,并收合诸营败散士卒而还,所以诸葛亮不但没有责罚他,反使其加官进爵。[76] 清宫文献所载串头中,王平还与徐晃等武将同场,王平白“放箭”,众放箭科,赵云等退回,上场门下,足见王平在武戏群场中也有明确调度。[77]

这样,王平一角的唱、念、做、打就在《失街亭》《空城计》《斩马谡》中连成整体:唱以余派平正简洁为基,念在白描中见态度,做打则与锣鼓、队列和武打套路紧密结合。京剧流派传承并不只体现在主角的唱腔上,也体现在王平这类副将角色的表演规范中;余叔岩由早年扮王平被票友笑,到后来被票友出重金请作王平,这一变化本身即见于记载。

五、代表剧目与角色

京剧《失街亭》《空城计》《斩马谡》常合称《失空斩》,全剧既可合演,也可分演。[78]《失街亭》演诸葛亮探知司马懿亲领大军前来夺取街亭,街亭为汉中咽喉要地,马谡自请领兵,诸葛亮嘱其不可轻敌,马谡立军令状,诸葛亮另派王平辅之,切嘱靠山近水安营扎寨,安营后立即画图上报。[79]诸葛亮又令赵云出镇列柳城,并令马岱催督粮草军前听用。[80]马谡至街亭刚愎自用,不听王平劝告,竟在山顶扎营,王平请于山下另扎小寨成为犄角之势,马谡许之。[81]安营既定,王平急绘图令人飞报孔明;张郃领兵杀来,王平败走,马谡亲自出战亦为张郃所败,街亭失守,二人回营请罪。[82]《空城计》演诸葛亮在西城见王平送来扎营图样,大惊失色,料知街亭难保,急令人速将赵云调回,以防万一。[83]《斩马谡》写马谡不遵诸葛亮之命,失守街亭,与王平回营请罪,诸葛亮怒责王平四十军棍,再斩马谡以正军法。[84]

这一情节与史实有出入:王平因数次规谏马谡,败逃时他所统领的一千人没有离散,并收合诸营败散士卒而还,所以诸葛亮不但没有责罚他,反使其受到加官进爵的嘉奖。[85]剧中孔明升帐,王平请罪,孔明难抑盛怒,开门见山地唱出“怒上心头难消恨”;[86]李宗义唱这句导板时,第一个“怒”字在高音区唱出,接着“难”字拉腔而不使腔,过渡到“恨”字时又返回高腔,形成“楼上楼”的高腔唱法。[87]孔明又以快板斥责王平:“我也曾吩咐你,靠水近水扎大营,大胆不听我的令,失守街亭你的罪不轻”;但孔明念及王平扎营“画图来得紧”,才做出“将王平责打四十棍”的处置。[88]王平又唱西皮快板“丞相帐中传将令,吓得王平胆战惊迈步且把宝帐进,丞相台前请罪名”,并唱“丞相不必怒气生,王平言来听分明:山上扎营是马谡,山下扎营是王平”。[89]王平的唱念做打构成角色重要看点,余叔岩《失街亭》王平表演中,唱平正简洁,不矜才使气,不喧宾夺主;[90]念白在“山头”对马谡说“啊,元帅你我临行之时,丞相再三嘱咐,靠山近水,安营扎寨我想丞相之言,元帅你不可大意呀”。[91]张氏认为谭鑫培传给刘春喜、余叔岩的念白,主要描写王平对诸葛亮的崇拜和对马谡的轻视,接下去的冷笑更是“将帅不和失街亭”的注脚,王平虽然精明干练,但并不剑拔弩张;[92]王平的做与打包括上场吹挑子、起霸上,画图时右脚蹬椅子、拿笔、右上一望、画图、两个急三枪、左上望、画图前望、画图,开打时张郃、王平打“灯笼泡”,王平败下。[93]马谡将人马拨与王平一半,王平带马离山,十里扎营,行至大边台口处,在马上斜脸仰视山顶,轻声叹息,忧愤交加;[94]王平又念“且住马谡一定要在山顶扎营,倘若街亭有失,岂不连累俺王平”,随后唤旗牌连夜送往西城投递,不得违误。[95]

六、艺术评价与历史地位

京剧《失空斩》是一出常演不衰的大戏,全剧包括《失街亭》《空城计》《斩马谡》,既可合演,也可分演。[96]

京剧《连环套》片断:王平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截帧)
京剧《连环套》片断:王平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截帧) [97]

表演评价方面,谭鑫培传给刘春喜、余叔岩的念白,被认为主要描写王平对诸葛亮的崇拜和对马谡的轻视,冷笑更被看作“将帅不和失街亭”的注脚。[98] 余叔岩所授王平的唱被概括为平正简洁,不矜才使气,不喧宾夺主,显示副将身份下的克制。[99] 李宗义演唱“怒上心头难消恨”时,第一个“怒”字在高音区唱出,“难”字拉腔而不使腔,以“楼上楼”的高腔营造山雨欲来之势。[100] 舞台调度同样见程式:马谡、王平兵发街亭,四绿龙套各拿标枪旗,一锤锣打上站门,四上手以水底鱼上站一条边,王平下马后由二家接马鞭,跟着王平挖门。[101] 这些唱念与调度记录,说明王平一角在京剧表演体系中并非简单的陪衬,而是以分寸、声腔和程式共同塑造的舞台人物。

剧情评价中,王平的艺术作用集中于劝谏、画图与请罪。诸葛亮命王平协助马谡,行前嘱咐靠山近水安营扎寨,安营后呈来地理图。[102] 马谡败后说“悔不听王将军之言,将街亭失守,有何脸面去见丞相”,把王平此前的判断转化为舞台上的悔恨之声。[103] 冲突也借对白推进:马谡笑王平“淺讀兵書,怎知用兵妙法”,副将与主帅的紧张由此显形。[104] 诸葛亮后来唱“若不是画图来得紧,定与马谡同罪名”,并因图责打王平四十棍,说明画图既是王平自保的证凭,也是剧中判定责任的关键道具。[105] 这些处理让王平不是被动的陪衬,而是以冷静、谨慎和绘图之举推动失街亭的悲剧逻辑。

历史评价上,京剧对王平的处理与史实有明显出入。王平由于数次规谏马谡,而且在败逃时他所统领的一千人没有离散,所以并未受到责罚,反而加官进爵。[106] 戏中则因失街亭而回营请罪,遭受四十军棍,人物被置于军法严酷与将帅不和的双重压力下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正史中马谡死而王平“特见崇显,加拜参军,统五部兼当营事,进位讨寇将军,封亭侯”,戏中却把王平写成也曾参与诸葛亮安排、又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副将。[107] 这种差异并非细枝末节,而是京剧为强化戏剧冲突、突出诸葛亮用人失误与马谡刚愎自用所作的艺术选择。

传播与文献方面,清代宫廷演剧资料中已有王平从下场门上场、与徐晃等败将交锋的调度记录。[108] 近现代名家经历也提升这一角色的关注度:余叔岩早年嗓音未复、名亦未彰时曾扮王平,后来叔岩成大名,票友之扮诸葛孔明者竟出重金延请其作王平。[109]

七、唱片、著述与影像

🎬 京剧《康熙大帝》片断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·表演:王平)

[110]

围绕王平一角,剧本选编、曲谱、唱词选注、表演述要、龙套教材与剧评均有涉及。保存了唱腔、念白、身段调度与历史源流的细节。

《京剧丛刊 合订本》收有《空城计》相关段落,探子报“马谡、王平回营请罪”,随后王平被责打四十棍[111]。《京剧选编 第二集》保存王平画图、唤旗牌连夜送往西城投递、带马巡营等舞台指示[112]。《京剧曲谱 空城计》第七场写明王平下场门上,四上手引马谡上,四龙套两边暗上[113]。这些曲谱与选编把王平的上场、画图、巡营、迎敌与败退安排得较为具体。

《京剧唱词选注》以《斩马谡》为例,交代马谡失守街亭,与王平回营请罪,诸葛亮怒责王平四十军棍,再斩马谡,并选录王平西皮快板“丞相帐中传将令,吓得王平胆战惊”[114]。《京剧小戏考》记诸葛亮为正军法挥泪斩马谡,又感用人失当,上奏请明罪责,并录王平唱“忽听丞相传将令,吓得王平胆战惊”[115]。两书都把王平的唱念置于请罪与受责的戏剧节点上。

《余叔岩与余派艺术》载有《余叔岩〈失街亭〉王平表演述要》,述及张伯驹组织京剧基本艺术研习社,整理油印《空城计》剧本,对余叔岩所授王平的唱与念有扼要记述,称其唱平正简洁,不矜才使气,不喧宾夺主[116]。同书还写王平在“山头”对马谡的念白,以及上场吹挑子、起霸、画图、开打的做打层次[117]。《余叔岩艺事》则记王君直在票房演《失街亭》时,余叔岩嗓音未复、名亦未彰,乃扮王平[118]。后来叔岩成大名,票友扮诸葛亮者又竞出重金,揖请其作王平[119]。

《梨园采风》评李宗义唱“怒上心头难消恨”时,第一个“怒”字在高音区唱出,“难”字拉腔而不使腔,“恨”字又返回高腔,以“楼上楼”唱法倾泄孔明对王平的斥责[120]。《名人与戏曲》叙《失空斩》源流,说诸葛亮另派王平辅佐马谡,切嘱靠山近水、安营扎寨,安营后立即画图上报,而马谡不听王平劝告,竟在山顶扎营[121]。《戏文内外》分析王平得令后出帐凝思、略有悔意[122]。该书又引正史,说马谡死后王平“特见崇显,加拜参军”[123]。

《戏曲龙套教材》记马谡、王平兵发街亭的调度:四绿龙套各拿标枪旗,一锤锣打上站门,四上手“水底鱼”上,站一条边,王平下马后二家接马鞭,跟着王平挖门,同念“兵发街亭”[124]。《京剧与胜迹》述诸葛亮命王平协助马谡共守街亭,行前一再嘱咐靠山近水安营扎寨,安营后呈来地理图,而王平自讨一部人马山下扎营,并画成图报与丞相[125]。《京剧历史文献汇编 清代卷 叁 清宫文献》保留王平与徐晃、赵云等对打、放箭、败下的排戏串头[126]。

八、传艺、纪念与研究

京剧《失空斩》是一出常演不衰的大戏,全剧包括《失街亭》《空城计》《斩马谡》,既可合演,也可分演[127]。在这三折戏中,王平既是剧中人物,也是表演传承与唱腔研究的重要对象。上世纪50年代,张伯驹先生发起组织了“京剧基本艺术研习社”,曾经整理、油印过一个《空城计》剧本,其中对余叔岩先生所授王平的表演有扼要记述[128]。据述要,王平的唱平正简洁,不矜才使气,不喧宾夺主[129]。其念白在“山头”对马谡主要说了三句话,劝元帅不可大意,并说自己跟随丞相以来,何处安营、何处下寨、何处交锋、何处对垒,必亲自指点王平一番[130]。

张氏认为谭鑫培传给刘春喜、余叔岩的念白,主要描写王平对诸葛亮的崇拜和对马谡的轻视[131]。接下去的冷笑,更是“将帅不和失街亭”的注脚[132]。王平虽然精明干练,但并不剑拔弩张[133]。

余叔岩本人早年也有扮王平的记载。王君直在票房演《失街亭》,余叔岩嗓音未复、名亦未彰时,乃扮王平[134]。当时票友因此笑王君直,说“王四爷奈何用小余三作王平”。后来叔岩成大名,票友之扮诸葛孔明者,竟出重金延请余三老板来,揖而请其作王平[135]。这段轶事既见余叔岩艺术地位的变化,也见王平一角在《失街亭》中的分量。

唱腔研究方面,李宗义在演唱孔明“怒上心头难消恨”时,第一个“怒”字就在高音区唱出,接着“难”字拉腔而不使腔,过渡到“恨”字时又返回高腔[136]。这种“楼上楼”的高腔唱法,一开始便营造出山雨欲来的氛围。在快板中,他不仅在“责打四十棍”的“打”字上用力唱出,还让整段快板到这里猛地顿住,再在“棍”字上翻高拖长腔[137]。这样的处理把孔明盛怒中的恨与怒揭示得十分生动。

对《斩马谡》的研究还注意到剧情与史实的出入。剧作中马谡不遵诸葛亮之命,失守街亭,与王平回营请罪,诸葛亮怒责王平四十军棍,再斩马谡,以正军法。而史实中,王平由于数次规谏马谡,而且在败逃时他所统领的一千人没有离散,并收合诸营败散士卒而还,所以诸葛亮不但没有责罚他,反使其受到加官进爵的嘉奖[138]。有评论说,戏里王平虽也曾是诸葛亮的同谋,不过还恐城门失火,殃及池鱼;正史中马谡死而王平却“特见崇显,加拜参军,统五部兼当营事,进位讨寇将军,封亭侯”[139]。另有《京剧小戏考》述《斩马谡》剧情,称诸葛亮为正军法,挥泪将马谡斩首,又感用人失当,不自讳过,上奏请明罪责[140]。

🎬 京剧《华子良》选段(央视《角儿来了》·表演:王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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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参考文献】

注释与资料来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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