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表人物

谭鑫培

京剧 · 非遗约 9015 字来源:见文末 资料来源

谭鑫培

谭鑫培生于1847年,宣统年间已是花甲之外的老翁[1];他早年经历武生戏与老生戏的转换,入三庆班后基本上不演武生戏而改演文武老生戏[2]。光绪十六年,四十四岁的谭鑫培被正式选入升平署,深得西太后赏识[3];京剧梨园行尊称其为“伶界大王”,至今京剧演员获此美誉者,只有谭鑫培一人[4]。他倒仓后向杨隆寿、黄月山等武生名宿学武生戏和武生的工架、身段,并兼学昆曲[5];其《南天门》学崇之处甚多[6],经加工创造使《南天门》成为代表作之一[7],又吸收青衣曲调大意,创造反西皮二六板,成为谭派独有名剧[8];他栖心禅学,养禅心、精禅理、造禅境、传禅意,以禅入戏,对谭派艺术发展有积极意义[9]。他的代表剧目有《洪洋洞》《卖马》《战太平》《桑园寄子》《打渔杀家》《乌盆记》《四郎探母》《捉放宿店》《碰碑》等[10];《战太平》原是比较冷门的开锣戏,经过谭鑫培改革演出,一跃成为大轴戏,成为谭派代表作之一[11];琴师中合作时间最长者为梅雨田,最早者为孙佐臣[12],1890年杨月楼去世前将杨小楼托付给他[13];程长庚在病重时曾将自己所乘的骡车赠给他,谭鑫培开始再三辞谢,最后才收下[14]。

基本信息

项目内容
姓名谭鑫培
生卒1847年生人
行当文武老生、老生
师承向杨隆寿、黄月山等武生名宿学武生戏和武生的工架、身段,兼学昆曲;《南天门》学崇天云甚多
流派谭派
代表剧目《洪洋洞》《卖马》《战太平》《桑园寄子》《打渔杀家》《乌盆记》《四郎探母》《捉放宿店》《碰碑》《南天门》《连营寨》等
职务与称号升平署供奉内廷;伶界大王
谭鑫培便装照(清末民初照相馆拍摄,戴瓜皮帽、着深色对襟马甲与浅色长衫,坐姿半身像;本人影像)
谭鑫培便装照(清末民初照相馆拍摄,戴瓜皮帽、着深色对襟马甲与浅色长衫,坐姿半身像;本人影像) [15]

一、家世与坐科

谭鑫培生于1847年,宣统年间已是花甲之外的老翁。[16]其父谭志道,人称老叫天;李春来称谭志道为老师,与谭鑫培同辈。[17]谭鑫培的妻子侯氏,在他自上海归京、带来陌生女人入门时,仍热络地操持迎接丈夫归来的一切事务。[18]其子谭小培曾在谭鑫培归来后,习惯地给父亲沏上一杯热茶、装上一袋烟。[19]其三子谭嘉祥在谭鑫培班名为同春社时担任班主。[20]杨月楼临终将杨小楼托付谭鑫培,谭鑫培不负所托,把小楼当儿子一样爱护培养,并收为义子,入籍谭门,起名“杨嘉训”。[21]光绪十六年,四十四岁的谭鑫培被正式选入升平署,深得西太后赏识。[22]

谭鑫培从金奎科班出科后,先搭广和成班,继搭永胜奎班。[23]同治六年,谭鑫培回京搭永胜奎班,演出以武生戏为主,老生戏为辅。[24]有一次演出《银空山》,唱至“自从盘古立天地”一句时,哑得一字不出,引得台下一片哗然。[25]这是每位吃戏饭的青年男演员都会遇到的变声,即嗓子“倒仓”,谭鑫培当然也不可避免。[26]倒仓对他的舞台演出有了很大限制,因为要养嗓子,谭鑫培转而抓紧时间向杨隆寿、黄月山等武生名宿学武生戏和武生的工架、身段。[27]他又兼学昆曲,甚至场面上的吹、拉、弹、唱也留心用功。[28]尽管如此,谭鑫培在班社里一度倍感压抑。[29]

宋学琦在《谭鑫培艺术年表》中确认谭鑫培先入三庆、后赴京东教学,称同治九年岁末谭鑫培入三庆班,每日仅得车钱二吊,至光绪元年戏份仍只有四吊至八吊。[30]后有一位姓温的地主邀请谭氏父子到京东三河县教授科班,谭鑫培先做准备学习曲牌后,于光绪四年与父亲一同前往。[31]若按宋学琦一说,则谭鑫培1870年首入三庆,1878年离三庆入京东科班,1879年即光绪五年又重返三庆,当时谭已三十二岁。[32]另有叙述认为此段记载似有误,据王芷章《中国京剧编年史》、《清代伶官传》以及张肖伧《燕尘菊影录》等,谭鑫培从金奎科班出科后,先搭广和成班,继搭永胜奎班。[33]王芷章指出,光绪五年首次赴沪,偕孙彩珠同行,明年回京,重入三庆,是岁《都门纪略》仍置于武生之列。[34]综合如上记述,谭鑫培光绪五年首次赴沪演出、次年重返三庆班应确定无误。[35]

程长庚在病重时,曾将自己所乘的骡车赠给了谭鑫培,谭鑫培开始再三辞谢,最后才收下。[36]时小福看过谭鑫培的演出后,笑称他不是“青衣老生”,而是“老生青衣”,并鼓励他不要拘泥老套。[37]另一位著名青衣演员余三胜之子余紫云(余叔岩父亲),也十分赞成谭鑫培的唱腔改革。[38]自从杨月楼接任三庆班班主之后,谭鑫培就离开了三庆班,直至杨月楼离世,三庆班解散,他再也没回三庆班。[39]入三庆班后,谭鑫培基本上不演武生戏而改演文武老生戏,所以只有在此时间段他以武生面貌出现于十三绝图中是合情合理的。[40]

二、坐科与出科

谭鑫培从金奎科班出科后,先搭广和成班,继搭永胜奎班。同治六年(1867),他回京搭永胜奎班,演出以武生戏为主,老生戏为辅。某日演《银空山》,唱至“自从盘古立天地”一句时,竟哑得一字不出,引得台下一片哗然。这是吃戏饭的青年男演员常见的变声,即嗓子“倒仓”,他也未能避免。为养护嗓音,他转而抓紧时间向杨隆寿、黄月山等武生名宿学武生戏和武生的工架、身段。此外,他还兼学昆曲,甚至场面上的吹、拉、弹、唱也留心用功,但在班社里一度倍感压抑[41]。出科后的这段磨炼,为他后来的文武老生之路埋下伏笔。

关于他初入三庆班的时间,有一说称同治九年(1870)岁末入三庆,每日仅得车钱二吊,至光绪元年(1875)戏份仍只有四吊至八吊[42]。后嗓音恢复,却仍受歧视[43]。又有一位姓温的地主邀请谭氏父子到京东三河县教授科班,谭鑫培先做准备学习曲牌,后于光绪四年与父亲一同前往[44]。一年后,他回京再搭三庆班[45]。若按宋学琦一说,则谭鑫培1870年首入三庆,1878年离三庆入京东科班,1879年即光绪五年又重返三庆,当时已三十二岁[46]。但论者认为此段记载似有误[47]。王芷章指出,光绪五年(1879)己卯,谭鑫培首次赴沪,偕孙彩珠同行,明年回京,重入三庆,是岁《都门纪略》仍置于武生之列[48]。刘菊禅也称其入京搭三庆班,仍充武行,光绪五年首次赴沪[49]。综合这些记述,光绪五年首次赴沪、次年重返三庆班应确定无误[50]。

入三庆班后,他基本上不演武生戏而改演文武老生戏,所以只有在此时间段,谭鑫培以武生面貌出现于十三绝图中是合情合理的[51]。自光绪六年(1880)始,他的文武老生戏越唱越火,声名大噪[52]。到光绪二十六年庚子,经过几十年拼搏,他终以勇于创新、敢于突破的精神与刻苦勤奋、机敏开悟的努力,执得京剧生行牛耳,被梨园行尊称“伶界大王”,至今京剧演员获此美誉者只有谭鑫培一人[53]。光绪十六年,四十四岁的谭鑫培正式选入升平署,深得西太后赏识[54]。从那时起,除慈禧钦点,他基本不再演唱武生戏,专心致力于老生戏的深造,由此进入艺术巅峰期[55]。

《同光十三绝》画像(摹本)——绘清同治、光绪年间十三位著名戏曲演员戏装扮相,谭鑫培名列其中(画作摹本,非谭鑫培本人照片)
《同光十三绝》画像(摹本)——绘清同治、光绪年间十三位著名戏曲演员戏装扮相,谭鑫培名列其中(画作摹本,非谭鑫培本人照片) [56]

在唱腔与表演上,时小福曾笑称他不是“青衣老生”,而是“老生青衣”,并鼓励他不要拘泥老套,只要观众觉得唱得好听就行[57]。余紫云也十分赞成谭鑫培的唱腔改革[58]。他的唱腔革新创造之所以成功,离不开场面合作者,与名琴师梅雨田、孙佐臣和名鼓师李五等的音乐创造分不开[59]。他曾说“琴师与鼓师就是演员的左膀右臂”。其表演艺术从人物整体需要出发,改变过去善唱的只重唱、演武的只重武的现象,集唱念做打于一体,全方位再现剧中人应有的面貌与思想[60]。他把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作为表现人物的手段,为“演人”而运用“程式”,而不是技与戏分离的“程式表现”[61]。由此,谭鑫培把京剧表演艺术提高到了那个时代表演艺术的最高水平[62]。

三、艺术生涯

谭鑫培(1847年生)是京剧老生艺术代表人物,宣统年间已花甲之外仍登台。 同治六年,他回京搭永胜奎班,演出以武生戏为主、老生戏为辅。 同治九年岁末,他入三庆班,每日仅得车钱二吊,戏份微薄。 光绪五年,他首次赴沪,偕孙彩珠同行,次年回京重入三庆班。 入三庆后,他基本不演武生戏而改演文武老生戏,自光绪六年起越唱越火,声名大噪。 光绪十六年,四十四岁的谭鑫培被正式选入升平署,深得西太后赏识。 到光绪二十六年庚子,他执京剧生行牛耳,梨园行尊称其为“伶界大王”。

宫廷之外,慈禧对谭鑫培的演出颇为青睐,曾将胸前朝珠叫太监送到戏台让他挂在胸前。[63] 宣统年间,他仍常见于戏单,如《状元谱》中与萧长华、慈瑞全等同台。[64] 宣统二年,他还在广德楼、庆升茶园演出《战太平》《法场换子》《四郎探母·代(带)回令》《洪洋洞》《骂曹》《战长沙》《桑园寄子》《托兆碰碑》《定军山·代(带)斩渊》《阳平关·代(带)五截山》《八大锤(断背)》等。[65] 民国四年冬日,梁任公为谭鑫培刺绣《渔翁图》题诗,称“四海一人谭鑫培,声名廿载轰如雷”。[66] 罗瘿公题跋称宣统间海内才最高最盛、足以转移一世者,推梁启超与谭鑫培。[67] 在唱腔上,时小福笑称他不是“青衣老生”,而是“老生青衣”,并鼓励他不要拘泥老套;余紫云也赞成其唱腔改革。[68] 这种革新并非孤立,他据河北梆子原本改编《连营寨》,在哭奠关羽、张飞时吸收青衣曲调,创造反西皮二六板,使之成为谭派独有名剧。[69] 原先比较冷门的开锣戏《战太平》,也经他的改革演出跃为大轴戏。[70]

谭鑫培《定军山》剧照(扎靠、挂白髯、持刀,饰靠把老生黄忠;本人剧照)
谭鑫培《定军山》剧照(扎靠、挂白髯、持刀,饰靠把老生黄忠;本人剧照) [71]
谭鑫培《渔翁装像》——画幅右上有梁启超题诗“四海一人谭鑫培,声名廿纪轰如雷……”(戏装扮相像,本人影像)
谭鑫培《渔翁装像》——画幅右上有梁启超题诗“四海一人谭鑫培,声名廿纪轰如雷……”(戏装扮相像,本人影像) [72]

谭鑫培的表演从塑造人物形象、表现人物思想情感出发,把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作为表现人物的手段。[73] 在《丝鞭》中,他先往上场门一盯,再扫看到城门前,以此表现诸葛亮关心魏兵是否退远。[74] 他的琴师中,时间最长为梅雨田,最早为孙佐臣,后来又有徐兰沅。[75] 孙佐臣演《碰碑》时要求开“双份”,谭鑫培认为会影响戏班其他人,不应允,遂拆伙,后想到年轻徐兰沅。[76] 1890年杨月楼去世,弥留之际将杨小楼托付给他,他收为义子,入籍谭门,起名“杨嘉训”,当儿子一样爱护培养。[77] 他曾托辞看赛马,实际在后台看杨小楼演《铁笼山》,相当满意。[78] 后来谭鑫培果然答应收了余叔岩为徒。[79] 他与梅兰芳合演《汾河湾》,梅兰芳尊称他为“爷爷”。[80]

谭鑫培的唱段集收有9段,包括《洪洋洞》《卖马》《战太平》《桑园寄子》《打渔杀家》《乌盆记》《四郎探母》《捉放宿店》《碰碑》,由谭元寿配像。[81] 其京剧老生艺术是广谱型的,学谭名家常掌握谭氏艺谱中较宽的一段精髓,却因个人天赋、功夫、理解不同而表现出个人特色。[82] 这些剧目、唱段与合作者,共同显出他艺术生涯的宽度:既能供奉内廷,也能在戏园演出,并通过后辈传承延续影响。

四、唱腔与流派特色

谭鑫培的唱腔革新起初并不平顺。有人讥笑他“小叫天尽搞些青衣腔来糊弄人”,把那些唱腔说成“外造天魔不归工”。他演唱时尤重做,常把手从衣袖中伸出,以此衬托人物情感,却被讥为“露手青衣”。时小福看过演出后,笑称他不是“青衣老生”,而是“老生青衣”,并鼓励他不要拘泥老套,只要观众觉得唱得好听就行。余三胜之子余紫云也十分赞成谭鑫培的唱腔改革。这些责难之词后来慢慢烟消云散,谭鑫培的革新创造逐渐得到观众承认和喜爱,并为其他艺术家所学习和宗法。由被讥笑到被宗法,可见新腔的确立并非仅凭一时聪明,而要在不断艺术实践与同行审视中检验。老生唱腔吸收青衣成分,既触动了旧有行当边界,也打开了更细腻的声情表达。

谭鑫培唱腔革新的成功,离不开场面合作者,与名琴师梅雨田、孙佐臣和名鼓师李五等的音乐创造分不开;他曾由衷地说过“琴师与鼓师就是演员的左膀右臂”[83]。《夜深沉》一段格律谨严,韵味渊雅,伴以梅雨田的胡琴,音节铿锵如击金石,可称为神品[84]。谭鑫培灌制的唱片中,有“一张半”成为老生的“法帖”,整整统领了迄今为止近一个世纪的风骚[85]。从场面合作到唱片留存,谭派唱法得以在声音上被反复聆听和辨析。

在唱腔设计和剧目加工上,谭鑫培也留下鲜明印记。他根据河北梆子的原本改编,并在哭奠关羽、张飞时吸收青衣曲调的大意,创造了反西皮二六板,后来成为谭派独有名剧[86]。“数八仙”里的二六也由他改定,从前是紧打慢唱[87]。最早的《南天门》很草率,他根据汉剧、徽剧和各种梆子共十个剧种的本子,摘取好的词句编出来[88]。这些加工并非只改词句,更涉及板式、曲调和人物情绪的表达,故能由冷戏转为常演之作,并沉淀为谭派剧目。剧目的唱腔设计一旦与人物情感相合,流派特色便不再停留在声腔表面,而进入戏情戏理。

就唱腔风格而言,谭鑫培很早就表现出与传统的背离,其唱腔一直在往甘柔婉转的路上演化[89]。他的老生艺术具有广谱型特征,学谭名家往往掌握其中较宽的一段精髓[90]。正因如此,谭鑫培的唱腔既能确立基本法则,又能容纳不同传人的变化。流派由此不只是一套固定腔调,而是在共同法度中的持续生发。余叔岩与谭鑫培的唱腔大同而有小异[91]。他的表演艺术为“演人”而运用“程式”,而不是技与戏分离的“程式表现”[92]。因此,谭派之所以能成为京剧老生的重要流派,不只因新腔动听,也因它把演唱落实到人物表现之中。

五、代表剧目与角色

谭鑫培在宣统年间的戏单上留下了一批代表剧目。宣统三年正月十五日,福寿堂演《状元谱》,谭鑫培与萧长华、慈瑞全同台。[93] 宣统二年十月七日,庆升茶园演出《战太平》,同台者有金秀山、陈得林、韩乐卿、冯惠林、刘静轩。[94] 同年十月十九日,广德楼贴《四郎探母·代(带)回令》,谭鑫培与陈德霖、谢宝云、沈三元、谭小培、程卿芬、高小宝同台。[95] 宣统三年六月八日,庆升茶园演《竹(珠)簾寨》,他与杨小楼、张淇林、李顺德、许德义、钱金福等同台。[96] 这些戏单上的剧目,构成了他宣统年间舞台活动的重要部分。

京剧《阳平关》剧照:谭鑫培(右)饰黄忠、杨小楼饰赵云(本人及同台者影像)
京剧《阳平关》剧照:谭鑫培(右)饰黄忠、杨小楼饰赵云(本人及同台者影像) [97]

音配像与唱片又把这些代表剧目带向后世。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》中的谭鑫培唱段集(9段)收录其代表唱段,录音主演标为谭鑫培,配像主演为谭元寿,剧目包括《洪洋洞》《卖马》等。[98] 1907年,谭鑫培灌制的七张半唱片中,由梅雨田操琴、李奎林司鼓录制的《秦琼卖马》和《洪羊洞》两段最为精彩,被称为老生的“法帖”,整整统领了迄今为止近一个世纪的风骚。[99] 在声音文献中,代表剧目的唱腔得以被后人反复揣摩。

谭鑫培对代表剧目的形成还体现在整理与改编上。《南天门》最早的演出很草率,谭鑫培根据汉剧、徽剧和各种梆子共十个剧种的本子,摘取好的词句编出来;经他加工创造,此戏成为代表作之一,陈道庵称其声调悲壮、形容悱恻,后起者均学之,遂为注重之戏。[100] 《连营寨》本不是京剧所有,谭鑫培根据河北梆子原本改编,在哭奠关羽、张飞时吸收青衣曲调大意,创造反西皮二六板,成为谭派独有名剧。[101] 《战太平》原是比较冷门的开锣戏,经他改革演出,一跃成为大轴戏,老生华云连文带武,虎跳干净利落,成为谭派代表作之一。[102] 这些整理、改编与改革,使旧本获得新的舞台生命。

角色处理更能见出谭鑫培的舞台方法。在《失•空斩》中,谭鑫培饰诸葛亮,麻穆子饰马谡;《斩马谡》里麻穆子下场后又回头三笑、跺脚说“走”,谭鑫培以扇子一指“招回来”。[103] 《状元谱》中,谭鑫培演陈伯儒,命家院取板打大官,饰家院者却局促不安、兀立不动;后来取板又往上场门跑,谭鑫培赶上一把夺回,方能开始责打大官。[104] 《乌盆记》中,他清唱“反二黄”,英国访问者听完说像幽灵的哭泣和哀叹;他未说明唱词内容,对方也不知剧情,仅凭演唱听出情绪。[105] 与梅兰芳合演《汾河湾》时,年长四十多岁的谭鑫培被梅兰芳称为爷爷,他在台上随意加词,既有逗趣,也有试探与提携之意。[106] 这些处理让代表剧目在细节上更见人物关系。

谭鑫培从塑造人物形象、表现人物思想情感出发,把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作为表现人物的手段;他改变了善唱者只重唱、演武者只重武的现象,集唱念做打于一体,全方位再现剧中人应有的面貌与思想。[107] 在《洪羊洞》中,他前面唱完,接着杨小楼以姜维上场演《铁笼山》,观众情绪十分热烈;他借赛马托辞,实际躲在台帘里看杨小楼演出,相当满意。[108] 这些同台与观摩,也映照出谭鑫培代表剧目在彼时舞台上的分量。从老生戏到群戏,从堂会到戏园,这些剧目共同构成谭鑫培舞台形象的核心。其代表剧目因此不只在戏单上排列,也在人物塑造的层面被不断打磨。

六、艺术评价与历史地位

谭鑫培在京剧生行中的地位,至光绪庚子前后已无可撼动,梨园行尊其为“伶界大王”[109]。这一称谓不是空泛美誉,罗瘿公曾称宣统间海内才最高最盛、足以转移一世者,只推梁启超与谭鑫培二人[110]。梅兰芳后来评价说,谭鑫培和杨小楼的表演显示着中国戏曲的表演体系,他俩的名字代表了中国的京剧[111]。这样的评价,把谭鑫培从一位名伶提升为京剧表演体系的象征。其艺术影响并不局限于一时一地,而是在老生行当中形成了可被后人反复追摹的“广谱型”传统,学谭者各取精髓,随个人天赋、功夫与理解活用便呈现不同面貌[112]。

谭鑫培的唱腔一直在往甘柔婉转的路上演化,这被视作京剧由乡土转向城市、由听觉转为韵觉的进化之路[113]。他并非只重歌唱,而是集唱念做打于一体,全方位地再现剧中人应有的面貌与思想[114]。由此,京剧表演艺术被提高到了那个时代表演艺术的最高水平[115]。他的表演艺术是为“演人”而运用“程式”,而不是技与戏分离的“程式表现”[116]。在唱腔改革中,他曾被讥为“露手青衣”“外造天魔不归工”,但经过不断实践,这些责难慢慢烟消云散,观众承认并喜爱其革新。这一接受过程说明,谭鑫培的创造不是孤立的技术炫示,而是把人物、情感与程式重新组织起来。

在剧目方面,谭鑫培不仅是表演家,也被称为京剧改革家[117]。他根据河北梆子原本改编《连营寨》,在哭奠关羽、张飞时吸收青衣曲调,创造反西皮二六板,使之成为谭派独有名剧[118]。他又加工创造《南天门》,使其成为自己的代表作之一[119]。《战太平》原是冷门开锣戏,经其改革演出,一跃成为大轴戏,华云连文带武,虎跳干净利落,成为谭派代表作之一[120]。在音乐配合上,他与梅雨田合奏《夜深沉》,格律谨严,韵味渊雅,音节铿锵如击金石,被称为神品[121]。这些实践说明,谭鑫培的创造既深植传统,又敢于突破行当与板式的旧有边界。

谭鑫培于光绪十六年被正式选入升平署,深得西太后赏识[122]。进宫承应不仅是荣誉,也带来实际声价,光绪末年他每入宫承应,每出戏得上上赏,几十两甚至百两不等[123]。他的演唱甚至能跨越语言与剧情隔阂,外国艺术访问团听其清唱《乌盆记》反二黄,虽不知剧情,却能听出“像幽灵的哭泣和哀叹的声音”[124]。宣统年间,谭鑫培已是花甲之外的老翁[125]。其演出记录仍见庆升茶园等戏单,足见其舞台生命力与京城号召力[126]。这使他不仅属于宫廷与堂会,也属于市民观剧的日常空间。

谭鑫培的历史地位还体现在传承上。后来,他果然答应收了余叔岩为徒[127]。余叔岩的《西皮原板》唱腔与谭鑫培大同而有小异,可见谭派法度在后学手中既被继承,也被精细修正[128]。他受托于杨月楼,把小楼当儿子一样爱护和培养,并将他收为义子[129]。在梅兰芳眼中,谭鑫培是隔代长辈,见面总称“爷爷”,这显示后辈对他的敬重[130]。同时,谭鑫培在逆境中不坠青云之志,顺境中亦能保持头脑清醒,不骄不狂[131]。谭派的形成与发展,还与禅宗美学的影响不无关联[132]。这些品格与思想资源,使他的艺术评价不只在技艺层面,也进入了人格与美学的境界。

七、唱片、著述与影像

谭鑫培的声名不仅留在舞台上,也留在唱片、录音、秘本、戏单与后人编纂的文献中。他灌制的七张半唱片,其中1907年由梅雨田操琴、李奎林司鼓录制的《秦琼卖马》和《洪羊洞》两段最为精彩,这“一张半”唱片成为老生的“法帖”,整整统领了迄今为止近一个世纪的风骚。在《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》中,谭鑫培唱段集收录九段,配像主演为谭元寿,剧目包括《洪洋洞》《卖马》《战太平》《桑园寄子》《打渔杀家》《乌盆记》《四郎探母》《捉放宿店》《碰碑》等。后世之所以能反复推敲其唱法,是因为谭鑫培和过去学谭的人留有唱片和录音资料,收集这些资料进行比较、分析、综合集成系统,对于认识谭鑫培的唱腔设计、歌唱法则以及他人的特点会有启示。在相关论述中,谭鑫培的京剧老生艺术被视为广谱型,学谭名家往往掌握谭氏艺谱中较宽的一段精髓,但随个人天赋、功夫、理解活用,又会表现出个人特色。文献还记下他与梅雨田合奏《夜深沉》的一段,格律谨严,韵味渊雅,伴以梅雨田的胡琴,音节铿锵如击金石,可称为神品[133]。

🎬 央视《百家讲坛》「伶界大王谭鑫培(一)天才坎坷」(翁思再主讲;专题讲述视频,非本人活动影像)

[134]

陈道庵所著《南天门·谭鑫培秘本》记录了《南天门》的演法,称此戏本做工为重,演此戏者往往排入前数出,自谭鑫培演之声调悲壮形容悱恻,后起者均学之,遂为注重之戏焉[135]。另有说法称,最早的《南天门》很草率,谭鑫培是根据汉剧、徽剧和各种梆子共十个剧种的本子,摘取好的词句编出来的[136]。谭鑫培在剧本与唱腔上也有加工创造,《连营寨》相传原非京剧所有,他根据河北梆子的原本加以改编,并在哭奠关羽、张飞时吸收了青衣曲调的大意,创造了反西皮二六板,后来成为谭派独有名剧[137]。刘菊禅《谭鑫培之略历》为谭鑫培入京搭三庆班、光绪五年首次赴沪等行迹提供佐证[138]。《谭鑫培全集》则收录于《民国京昆史料丛书》第九辑,为后世检索这些记载提供了丛编位置[139]。《梨园文献与优伶演剧 京剧昆曲文献史料考论》保存宣统年间戏单与轶闻,如《火烧连营》宣统三年正月十二日福寿堂谭鑫培、冯惠林、罗福山、萧长华[140]。同书还有《状元谱》宣统三年正月十五日福寿堂谭鑫培、萧长华、慈瑞全等演出记录,时间、地点与合作者由此一一留存[141]。

《京剧谭门 卷1 一代宗师谭鑫培》记述1890年7月谭鑫培被升平署以供奉内廷身份传入宫内,终于登上宫中舞台[142]。《古代梨园》记载英国艺术访问团来北京时,慈禧叫谭鑫培出面接待,他清唱《乌盆记》中“反二黄”,英国人听后说那声音像幽灵的哭泣和哀叹[143]。梅兰芳后来评价,谭鑫培和杨小楼的表演显示着中国戏曲的表演体系,他俩的名字代表了中国的京剧[144]。从唱片到秘本,从戏单到现场清唱记录,谭鑫培的艺术面貌在多种载体中互相印证。这些材料既呈现他的唱腔设计,也保存他的舞台行迹与后世评价。

🎬 央视《百家讲坛》「伶界大王谭鑫培(三)壮烈暮年」(翁思再主讲;专题讲述视频,非本人活动影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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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传艺、纪念与研究

谭鑫培的传艺方式并不限于正式收徒,更多时候体现为对同行的提携与对后辈的激发。余叔岩一直想拜师谭鑫培未果,并非谭鑫培看不上他,而是谭鑫培觉得上了年纪,难以担承教徒的负担与重任[146]。杨月楼临终之际用力握住谭鑫培的手,将杨小楼托付给他,谭鑫培用力相握点头回应,杨月楼这才安心地撒手人寰[147]。谭鑫培不负杨月楼之托,把小楼当儿子一样爱护和培养,并将他收为义子,入籍谭门,起名“杨嘉训”[148]。谭鑫培让杨小楼贴《铁笼山》,整个对话过程十分畅快,其真实心意不为杨小楼所察[149]。与梅兰芳合演《汾河湾》时,谭鑫培内心“逗逗”梅家小子的同时,亦有试探中激发潜智的提携之意[150]。这些做法说明,谭鑫培对后辈既有严格的一面,也有暗中成全的一面。

在艺术传承上,谭鑫培同样善于转益多师。演《状元谱》时,饰家院者从容回答“我当年陪大老板(程长庚)唱过多次”,谭鑫培闻听此言,心知必有来历,便细询程氏此处的演法[151]。听罢对方解释,谭鑫培拱手称谢,并赠银数两于饰家院者,谢其指导之意[152]。时小福看过谭鑫培的演出后,笑称他不是“青衣老生”,而是“老生青衣”,并鼓励谭鑫培不要拘泥老套,只要观众觉得唱得好听就行[153]。另一位著名青衣演员余三胜之子余紫云(余叔岩父亲),也十分赞成谭鑫培的唱腔改革[154]。谭鑫培深知舞台合作的重要,曾由衷地说过:“琴师与鼓师就是演员的左膀右臂”[155]。这些交往与请教,构成谭派艺术传承中不可忽视的一环。

纪念谭鑫培的方式,既有音配像这样的现代工程,也有唱片与诗文。音配像精粹中收有谭鑫培唱段集(9段),谭元寿为《洪洋洞》《卖马》等剧目配像[156]。谭鑫培灌制的七张半唱片,其中于1907年由梅雨田操琴、李奎林司鼓录制的《秦琼卖马》和《洪羊洞》两段,最为精彩[157]。梁任公为谭鑫培刺绣《渔翁图》题诗一首:“四海一人谭鑫培,声名廿载轰如雷而今老矣偶玩世,尚有俊响吹梁埃”[158]。这些唱片与题咏,使谭鑫培的声音与形象在后世不断被追怀。

2017年9月21日「谭鑫培与京剧的辉煌」学术研讨会与会者合影(背景板大字“谭鑫培与京剧的辉煌”“学术研讨会”可读;纪念活动照片,非本人影像)
2017年9月21日「谭鑫培与京剧的辉煌」学术研讨会与会者合影(背景板大字“谭鑫培与京剧的辉煌”“学术研讨会”可读;纪念活动照片,非本人影像) [159]

对谭鑫培的研究,则依赖唱片、录音与文献的比较分析。今天所侥幸的是谭鑫培和过去学谭的人留有唱片和录音资料[160]。收集这些资料,进行比较、分析、综合集成系统,对于认识谭鑫培的唱腔设计、歌唱法则,以及其他人的特点讲究会有启示[161]。有研究认为,谭鑫培的京剧老生艺术是广谱型的,学谭名家常是掌握谭氏艺谱中较宽的一段精髓[162]。研究还关注他在剧本与表演上的贡献,如《连营寨》在哭奠关羽、张飞时吸收青衣曲调的大意,创造了反西皮二六板,以后就成了谭派的独有名剧[163]。又如《战太平》原是一曲比较冷门的开锣戏,经过谭鑫培的改革演出,一跃成为大轴戏[164]。

【资料来源】 本文书证取自中国戏曲学院知识库(图书库)切片,逐条见正文角标。 文中图片与音视频凡 8 件,其来源与件况亦逐条见对应角标。

【参考文献】

注释与资料来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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